骤雨初歇,天光破开云层,温柔地倾泻在胡清雪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曦儿自光晕中走来,依旧是记忆里那般明媚的笑靥,带着不染尘埃的纯净。曦儿从容地伸出手,轻轻拥住了她,一股温暖而纯净的力量自接触点涌入胡清雪体内,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霾。
刹那间,胡清雪的四肢百骸仿佛都被这股暖流浸润,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惆怅与执念,如同冰雪消融于春日暖阳,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想,自己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再也不用无休止地战斗了。
灵力的骤然爆发与随后的急速内敛,让胡清雪一阵脱力,身子晃了晃便向后倒去。预想中的冰冷地面并未触及,反而是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敖漪及时将她揽入怀中,大掌轻拍着她的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辛苦你了,小狐狸。现在可以靠着我,好好休息一会儿。”
胡清雪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龙涎香,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她疲惫地闭上眼,将脸颊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胸膛,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像找到了最坚固的港湾。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满足的喟叹:“嗯,有你真好。”
周身都是暖洋洋的,分不清是曦儿留下的那股纯净能量带来的加持,还是敖漪怀抱的温度,亦或是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令人眷恋的双重温热。这种被呵护、被珍视的感觉,真好。
不远处,墨川看着精神几近崩溃的莫光,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再次默默地走到莫光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和地劝慰道:“莫光,你不要太难过了。不然,你九泉之下的父母,看到你这样,也会感到伤心的。人无完人,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做错事呢?”
莫光的世界观在今日彻底崩塌了。他瞪大着双眼,眼神空洞,喃喃自语,似乎仍无法接受那个平日里慈悲为怀、救死扶伤的陈毅道长,竟然会是将整个村子的人都当成炼药材料的恶魔。那个道貌岸然的道长,所做的一切,难道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那些和蔼的笑容,那些关切的话语,全都是假的吗?
莫光沉默着,目光呆滞地望着身后那片被毁坏殆尽的理济观。残垣断壁,瓦砾遍地,曾经庄严肃穆的道观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脑海中,过去的种种思绪如同破碎的片段一一浮现:道长的谆谆教诲,同门的欢声笑语,自己曾经怀揣的、要将理济观发扬光大、济世救人的美好理想……可惜,如今这一切都已支离破碎,随着理济观的轰然崩塌,一同化为了泡影。
过去那个一心向道、眼里有光的少年,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莫光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宛如一具行尸走肉。他的灵魂,似乎也随着理济观的覆灭,一同被碾碎、被熄灭了。
另一边,墨川安顿好莫光,便拖着那条不便的腿,颤颤巍巍地来到胡清雪和敖漪面前。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胡清雪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拱手道:“多谢神仙姐姐的救命之恩!小人名叫墨川,这份恩情,墨川永生难忘,必定会记一辈子!”
随着墨川的道谢,周围劫后余生的村民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他们互相搀扶着,对着胡清雪的方向齐齐跪下,磕头道谢,声音里充满了感激涕零:
“多谢仙人救命之恩!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啊是啊!我们一定会为您修缮庙宇,日日供奉,祈求仙人您福寿安康!”
胡清雪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懵,她现在只觉得极度困倦,只想在爱人怀里好好睡一觉。她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在敖漪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软糯而随性:“修缮寺庙就完全不用啦。因为……我大概不会再来凡间了,太累了。”
村民们全都被胡清雪这番直白又随性的话给整得不知所措,面面相觑。哪有大神会拒绝这样的好意和供奉?这简直是前所未有之事!一时之间,众人都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