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夜风雪将天地彻底涤荡成一片素白。苍莽林海银装素裹,林间积雪厚可没膝,晨曦穿透枝桠,洒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晃眼的光晕。静谧的小山村却一反常态,村口处人声鼎沸,袅袅炊烟与白色雾气交织升腾。只见村民们背着沉甸甸的竹筐,里面装满了精心挑选的蔬果、米粮,甚至还有些家织布匹和陶罐,正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长队,蜿蜒向村外山道。
当莫光领着胡清雪、敖漪、兰清语和凤渊一行四人踏着积雪走来时,立刻被眼尖的村民认了出来。
“小光啊!”一位系着围裙、脸颊冻得通红的热心大婶从队伍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胡清雪等人,“这几位是打哪儿来的?看着面生得很,不像咱村的人呐。”
莫光正憋了一肚子话想炫耀,梗着脖子刚要开口大谈特谈他们昨晚降妖的“英勇事迹”,身旁的敖漪已是眼疾手快,修长的手指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对着大婶露出一抹平和从容的浅笑,声音清润:“我们是外地来的旅人,路过贵地,昨夜承蒙莫小兄弟收留,在此借宿了一宿。”
“哦——”几位村民闻言,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在胡清雪等人身上逡巡。这几位外乡人,男的俊朗挺拔,女的清丽绝尘,皆是气度不凡,仪表堂堂,与他们这些山野村夫截然不同,不由地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响起。
“啧啧,你看那高个子小哥,真俊啊!眉眼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谁家要是能招做女婿,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还有那三位姑娘,一个个跟水葱似的,水灵灵的,娶回家保准旺夫!”
兰清语原本清冷如霜的俊脸,此刻闻言,眼皮几不可查地猛地一跳,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眸子,白眼几乎要翻到天灵盖——他这张脸,这身形,究竟哪里像女人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如此误会了!
凤渊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故意凑近兰清语,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调侃道:“哎呀,这位‘兰姑娘’,听见没?这么多人看好你呢,不如就从了这村中俊彦?这婚事,我看行,我替你做主了如何?”
兰清语握在手中的灵笔“唰”地一抖,笔尖那点未干的墨汁险些就真的甩了凤渊一脸。他侧过头,冷冷的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凤渊,后者则回以一个挑衅的挑眉。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无形的战场,火花四溅。
“咳咳……”胡清雪见状,连忙轻咳两声打破僵局,对着几位热情的村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巧妙地分散了话题,“各位大爷大娘,这么冷的天,雪又下得这么大,你们都背着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做什么呀?”
一位头发花白、胡子上都沾着霜花的老伯乐呵呵地应声,脸上沟壑纵横,却透着一股淳朴的虔诚:“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是要去村外的理济观,把这些贡品献给观里的祖师爷,祈求他老人家保佑咱们一村平安呐。最近山里不太平,听说那狐妖闹得凶,时常出来作祟,只要诚心供奉,祖师爷就会庇佑我们,不被那妖精伤害。”
“对呀对呀!”另一位挎着篮子的大妈也连忙附和,脸上带着几分敬畏,“只要把家里最值钱、最好的东西献上去,祖师爷就会显灵,保得家里平安喜乐,日子也能顺顺当当的。”她顿了顿,又热情地看向胡清雪他们,“你们几个外乡人难得来一趟,不如也跟着去一趟理济观拜拜?说不定还能沾点祖师爷的福气呢!”
胡清雪与身旁的敖漪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与探究,彼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胡清雪随即微笑着应道:“那敢情好,就多谢大娘指点了。”说罢,便领着众人,自然而然地随人群一起排进了那长长的队伍末尾。
“可是……”胡清雪一边随着队伍缓慢挪动,一边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对敖漪和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道,“我们身上也没准备什么值钱的东西,拿什么去供奉呢?”
“没事的,小姑娘,莫要担心。”排在他们前方的那位老伯听到了,笑呵呵地回过头,用粗糙的手拍了拍胡清雪的胳膊,和善地安慰道,“咱们理济观的祖师爷最是仁慈不过了,心诚则灵,对外地人更是会格外开恩的。”
凤渊在一旁听着,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声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呵,自欺欺人罢了。什么祖师爷保佑,我看这分明就是凡人自欺欺人的骗局,看样子,是被什么人洗了脑,心甘情愿地把东西双手奉上。”
兰清语闻言,秀眉微蹙,显然也觉得此事蹊跷。他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笔尖蘸墨,飞快地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不耐烦地递给凤渊:【少说两句。这是别人的地盘,我们初来乍到,对凡间之事了解太少,胡乱讲话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字迹清隽,却透着一股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