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席卷而来,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白茫之中。破旧的屋檐下,几张泛黄的符纸在风雪中瑟瑟发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冰冷的雪花打湿了符身,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了其上的朱砂咒文。呼啸的北风如同鬼魅的低语,卷着雪沫子狠狠抽打在符纸上,本就陈旧脆弱的符纸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裂帛之响,终究是从门框上分裂开来,打着旋儿坠入及膝的积雪中,瞬间被掩埋。
几乎就在符纸飘落的那一刹那,一道黑影快如鬼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斑驳的砖墙,几个起落便已蹲伏在屋顶的横梁阴影处。它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夜枭,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小心翼翼地拨开几片松动的瓦片,屏息凝神地窥探着屋内的动静。
屋内,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寒风中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胡清雪环顾着这间四处漏风、墙皮剥落的砖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她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莫光,好奇地开口问道:“说起来,你一直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莫光闻言,身体微微一怔,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一只凶残的狐妖吃掉了。所以,我才立志要成为一名道士,只有那样,才有能力为他们报仇雪恨。”
那话语中饱含的,是深入骨髓的不甘与刻骨的仇恨。这份痛苦,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言,想要实现复仇的愿望,无异于大海捞针。毕竟,要彻底斩杀一只修行千年的老妖,谈何容易呢?
胡清雪听着,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无奈。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莫光微微颤抖的后背,声音放得柔缓,带着一丝安慰:“没事的,以后有我们在,会罩着你的。”
空气中,除了胡清雪温软的安慰声,还隐隐传来莫光强忍着的、细微的啜泣声。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气味毫无预兆地钻入了众人的鼻腔——那是一种混杂着腐尸的恶臭、浓郁的血腥气,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的狐臊味!这股气味越来越清晰,仿佛那源头就在咫尺之间。
“嘎——嘎吱——”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是有人穿着沉重的靴子在上面缓慢走动,每一步都踩在腐朽的木梁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结合之前那诡异的气味和屋顶的异响,胡清雪脸色一变,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将莫光拉到自己身后护了起来,眼神锐利如刀,望向头顶,沉声道:“看来,你说的那位‘客人’,已经到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凤渊眼神一凛,双手悄然背在身后,指尖迅速结了个晦涩难懂的法印。角落里,一只通体乌黑、足有巴掌大小的蜈蚣蛊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悄无声息地从墙缝中爬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沿着墙壁飞快地爬上屋顶。
片刻之后,天花板上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上面疯狂地奔跑、跳跃!木梁不堪重负地呻吟着,灰尘簌簌落下。
“哐当——!”
一声巨响!屋顶的瓦片被猛地踩碎一大片,碎裂的木屑和尘土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一道凛冽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漫天雪沫子瞬间灌入屋内,当场将那摇曳的烛火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胡清雪在黑暗中瞳孔微缩,她屏住呼吸,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锐嗅觉,迅速捕捉到了那股最浓烈的狐臊味的动向。果不其然,一道恶风夹杂着腥臭气,以极快的速度直扑她身后的莫光!
尽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无法看清对方的容貌,但胡清雪的战斗本能早已激发。她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柳絮般灵活地侧身避开,同时凝聚内力,反手一掌重重拍出!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一道黑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屋顶的破洞中狼狈地被打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屋外的雪地里,激起一片雪浪。
雪不知何时已经小了些,一轮残月挣扎着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下。众人这才得以看清那“不速之客”的真面目——那赫然是一只人形的狐妖!诡异的是,它的脸一半是狰狞的狐脸,覆盖着灰败的毛发,另一半却是苍白扭曲的人脸,双目赤红,充满了暴戾与贪婪。尖锐的獠牙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它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伏在雪地里,对着屋内的众人露出了凶狠无比的目光,嘴角咧开,发出威胁性的龇牙咧嘴声。
胡清雪看着这前所未见的诡异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转头向凤渊和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兰清语问道:“我走南闯北这么久,也没见过这玩意儿,这……真的是狐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