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根据李昭阳提供的名单,暗中观察了数日,最终将目标锁定在那位户部仓部司的老主事王平身上。王平在户部任职近三十年,一直负责漕粮相关文书的归档与誊录,对流程和账目细节了如指掌。其子嗜赌成性,欠下巨债,家中田产几乎变卖殆尽,近来债主逼门甚急。王平本人则沉默寡言,在衙门里谨小慎微,但眉宇间郁结深重,显然压力巨大。
这是一个既有足够价值(了解内情),又因弱点明显而可能被攻破的目标。
沈望舒没有贸然接触。他深知此事凶险,一旦王平向赵诠等人告密,后果不堪设想。他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一个能确保王平不敢、也不能反水的环境。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际,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王平那嗜赌的儿子,因再次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竟被债主活活打死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宅院里!王平闻讯,当场吐血昏厥,醒来后便有些神志不清,口中喃喃念叨着“报应”、“账簿”之类的词句,被家人接回家中“养病”,再未出现在户部。
消息是李昭阳通过隐秘渠道传递给沈望舒的,同时附有一句简短的话:“王平精神濒临崩溃,或为时机。其家中或藏有紧要之物。夜探,需慎。”
夜探王宅!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举动。王平虽已告假,但其家附近未必无人监视。且私闯民宅,一旦被发现,不仅前功尽弃,更有性命之忧。
但李昭阳的判断也很有道理。王平儿子惨死,对他打击巨大,精神防线最是脆弱。且他口中念叨“账簿”,很可能手中真的握有某些关键证据,因恐惧或愧疚而藏匿家中。此刻趁乱探查,或许能有所获。
沈望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下定了决心。他没有向公主请求更多支援,他知道这种极端行动,参与的人越少越好。他只让那个曾送信的神秘仆役(后来知道是公主府暗中培养的护卫,名唤“墨七”)在外围接应,自己则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夜行衣,怀揣匕首与一小包迷香(以备不时之需),在子夜时分,悄然潜向了王平位于城西延康坊的宅院。
王家只是个小院,此时一片死寂,只有灵堂方向透出微弱的、摇曳的长明灯光,隐隐有压抑的哭泣声传来。沈望舒伏在邻家屋顶,仔细观察片刻,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盯梢,才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院内,贴着墙根阴影,快速靠近王平起居的正房。
他先侧耳倾听,房内只有粗重而断续的呼吸声,并无他人。他用匕首轻轻拨开门闩,闪身而入。
屋内弥漫着一股药味与衰败的气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看到王平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仿佛一具活尸。桌上散落着药碗和几张黄纸,似乎是未写完的祭文。
沈望舒没有惊动他,迅速而无声地在屋内搜索起来。书架、箱笼、床底、甚至墙壁,他都仔细检查。但除了些寻常家什和散落的文书(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抄录稿),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难道猜错了?或者东西藏在别处?
就在他有些焦躁之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来放置杂物的破旧樟木箱子。箱子本身并无特别,但箱盖与箱体接缝处的灰尘似乎有些不均匀,像是近期被移动过。
他轻轻挪开箱子上面的杂物,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里面是些旧衣服和破棉絮。他伸手向下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体。
找到了!
他心中一喜,迅速将那油布包取出。然而,就在他刚刚将油布包揣入怀中的刹那,床上的王平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目圆睁,死死地瞪着他!
“谁?!你是谁?!把东西还给我!那是……那是催命符啊!!”王平状若疯狂,竟不顾病体,赤着脚从床上扑了下来,伸手就要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