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动了。”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嬴彻心底漾开巨大的涟漪。这是自魏国覆灭后,她第一次主动与他分享属于她自身的、与仇恨无关的感受。
嬴彻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震。他看着她,又看向她覆在小腹的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他做了一个让姬玥都感到意外的动作——他单膝跪在了榻前的脚踏上,这个姿势让他高大的身影矮了下来,几乎是与她平视。然后,他抬起手,那是一只惯于握剑、拉弓,布满薄茧与细小疤痕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近乎笨拙的迟疑,缓缓地、极其轻柔地覆在了她的小腹上。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隔着一层衣料,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姬玥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却没有躲开。
室内静得能听到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炭火在铜盆中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时间仿佛凝滞。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姬玥腹中那顽皮的小生命,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触碰,又轻轻地、有力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感觉更为清晰。
嬴彻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烫到。他倏然抬头看向姬玥,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难以置信的震惊,难以言喻的激动,还有一种深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狂喜。这个在千军万马面前都能面不改色、令行禁止的大将军,此刻竟因为一个未出世孩子的微小动作,眼眶迅速泛起了红晕。
“感觉……到了吗?”姬玥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确认。
嬴彻重重地点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抑制住翻腾的心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沙哑的喘息。他没有收回手,反而更紧地、却又无比小心地用手心贴合着那孕育着生命的地方,仿佛在感受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会给他/她一切。”
这誓言沉重如山。姬玥听懂了他未竟的话语——他会用他的权势、他的军队、他的一切,为这个孩子铺路,哪怕与整个天下为敌。这微光,这希望,并未让他变得温和,反而像在干涸的荒原上投入了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他骨子里所有的偏执与占有欲。他要将这微光牢牢护在羽翼之下,哪怕这羽翼沾染鲜血,哪怕最终会引火烧身。
她心中的那点暖意,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冰凉的忧虑覆盖。这偷来的宁静能持续多久?这微光,又如何能照亮他们脚下早已注定的、通往毁灭的荆棘之路?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深情,仿佛看到了飞蛾扑火前,那最绚烂也最绝望的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