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冬日来得又急又猛。才进腊月,一场大雪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一夜之间将整座咸阳宫覆盖在一片肃杀的白茫茫之下。永巷深处更是冷得彻骨,那间偏僻的配殿如同冰窖,炭火供应时断时续,且都是些劣质的、烟多热少的炭块。姬玥裹着单薄的被褥,蜷在床榻一角,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只觉得那风声都带着咸阳宫特有的冷漠。
脚上的冻疮又痒又痛,这让她想起去年此时,她还在魏宫温暖的椒房殿内,围着狐裘,赏着庭中红梅,母后还会温柔地替她捂手。而今,物是人非,家国俱亡,只剩下这透骨的寒冷和无尽的屈辱。泪水无声地滑落,尚未滴落枕畔,便已冰凉。
夜深了,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就在姬玥意识模糊,半睡半醒之际,窗棂处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叩、叩”两声。
她猛地惊醒,心脏骤然收紧。这不是风声!在这深宫,尤其是在这被遗忘的角落,深夜异响往往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那叩击声又响了两下,比之前稍重,带着一种固执。
姬玥颤抖着,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压低声音,带着惊恐问道:“谁?”
窗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低沉而熟悉、仿佛也沾染了风雪寒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我。”
是嬴彻!
姬玥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如同擂鼓。他怎么会来?他怎么敢来?!这可是后宫禁地!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恐惧、惊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她犹豫着,手指冰凉,最终还是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拔开了那并不牢固的窗栓。
窗户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瞬间涌入,吹得姬玥一个激灵。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弱光亮,她看到了嬴彻的脸。他未着朝服,也未穿铠甲,只一身玄色常服,肩头、发梢都落满了晶莹的雪花,眉眼间带着风霜之色,嘴唇冻得有些发白,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雪光映衬下,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复杂万分地凝视着她。
“你……”姬玥刚吐出一个字,便被他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