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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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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姬於越的眼神冷得可怕,任谁都能感觉出看见这张纸的那刻起,她就已经变成了一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我们得到的消息不是说那二人叛逃了么?马韵珍就是翠霞村本地人,她死的时候鬼羽花还没送到芜陵,不是她。”

“我猜,阿嚏——”才刚开了口,柳七就又打了个喷嚏,他捏了捏鼻子,十分无奈地深吸口气,这才把剩下的鼻嚏压了回去,“她应该是在别的地方见到了这个,然后凭借记忆临摹出来的。真正的叛逃者不可能不熟悉这个图案,也不可能大剌剌地画在符纸上等人找上门。”

她拧了拧眉:“但她是从何处见到的这个图案?”

没有人答话,这事恐怕只有死去的马韵珍本人才能回答了。

陆孚青说:“阿越,冷静一些。这是好消息,至少我们没找错地方。”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和,水一样自心头拂过,她深吸口气,点了点头,狂跳的心缓了下来。

陆孚青思索了片刻,又道:“我们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毕竟最后那段时间她已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但她一定对这个图案印象深刻,甚至选择用符纸和辟邪的朱砂来画,这至少说明她认为这个图案某种程度上可以震慑她害怕的那个东西……或是人。”

姬於越道:“那谋害马韵珍之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三人正沉思着,就听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离马家最近的屋子里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若此前打听的消息没错,这应当是马韵珍唯一的邻居,姓闵,也是位寡妇。

闵氏手里拿着个不大的竹筐,一看有三个人杵在死去多时马韵珍家的院子里,当即吓了一跳,脚下打滑,险些把手里的竹筐扔了出去。

一时情急,姬於越也顾不得藏拙了,飞身过去扶住她:“哎,小心。”

闵氏完全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她的手心贴在了自己背后,把自己稳当地扶住了。

闵氏喘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多谢,多谢姑娘。”她这才打起精神看了他们一眼,“你是……朱傩上的那个姑娘么?”

因为那句狗屎的“传男不传女”,参与朱傩的都是男子,所以与这事有关的姑娘倒确实只有姬於越一个。她颇为尴尬地笑了笑:“哈哈,是我,您那天也看见我干的傻事了吗,真是抱歉。”

陆孚青和柳七这时也已赶了过来,向她行了一礼:“夫人莫惊,此前我们不慎惊扰了朱傩,心有不安。听闻朱傩前马家大娘这里闹过鬼,就想着来看看,操办法事,还村里安宁。夫人,您能跟我们仔细讲讲情况么?这样我们找道士的时候心里也牢靠些。”

闵氏这才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不少:“几位有心了。说来也是,韵珍她,哦,她叫马韵珍,为人虽然……但最后那段日子也可怜得不行。可能她真是撞了邪,整日里疯疯癫癫的,有时我半夜里都能听见她在惊叫,可是等我出去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几次三番,我也就烦了。谁知道她最后竟然投了水,人就这么没了。”

“她有没有跟您说过自己是看见了些什么?”

“就是那些鬼啊魂啊的,大伙都觉得是黄徵死了还作怪,就让韵珍去坟前烧香祭拜,起初确实是好了一阵,我们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后来她在黄徵坟前又撞了一回阴兵,给她吓得发了一个月高热。就是这段时间,她的精神头差了很多,遇见女子就开始大骂妖女。”

说到这里,闵氏好像想起了些什么,感慨般地说:“我家那口子和她家的当初是一起去的潵谷关,后来两人都没回来,虽然韵珍……总之这么多年我俩互相照应着。她这一病,我像往常一样去照顾她,但后来她连我也认不出了。

“最后那几日,她一听到声响就会乱扔东西,还会红着眼睛把靠近的人抓得满身是伤,我只能把吃的喝的都放在她门口。”

陆孚青适时地问道:“马大娘是溺亡在屋后的这片水塘里么?当时是怎么发现的?”

“就是这里,我们村方圆十里没有第二个水塘了。那天是我先发现的,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平日里懒得打井水,都爱在这儿洗衣裳,我记得我才出门,就发现水里飘着个什么,那布料看起来十分眼熟,骇了我一大跳,连忙跑去村正那里。”即便是如今回想起来,她也面如土色,“我,我听说泡了水的死人都会涨得很大,像发面的馒头……后来他们把韵珍捞了上来,我到最后也没敢看她一眼。”

闵氏显然非常惧怕死亡,连正眼瞧一瞧尸身也不敢,心地善良怯懦的普通百姓大都如此,姬於越多少能理解,连忙拍了拍她的手以示慰藉。

闵氏朝着她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唉,说来也怪,这水塘子不深,夏天时村里的孩子们还喜欢在里面玩水,这么多年从没出过意外,可韵珍偏偏就溺死在了里面。”

柳七问:“从头到尾,您见过那鬼魂或者阴兵的样子么?”

“没呢,我知道村里很多人都觉得她要么是骗人,要么是疯了。可我还是宁愿相信她,若非如此,好好的一个人怎会被逼成这样?但也许是我没有……他们怎么说来着,‘灵根’么?看不见那些玩意。”闵氏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姬於越眨了眨眼,突地想到了什么:“您方才说,大家原本都喜欢来这里洗衣裳?”

她点头:“是啊,水塘里是难得的活水,洗衣裳时不必来回换水,就是冰了点。除了我以外,韵珍尚且清醒的时候也爱来,还有村正家的、孔家的,村东头宋家的,都爱来这儿,洗起来很方便。但自从她死之后,就没人愿意靠近这里了。”

她飞快地与陆孚青和柳七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下头道:“我们明白了,今日多有打搅,多谢您了,改日我们再来看您。”

他们就这样温声细语地把闵氏送回了家,离开前,闵氏还伸长了脖子扬声道:“韵珍那屋的法事就拜托你们了啊!”

姬於越笑眯眯地挥挥手:“那当然,您放心,保管驱邪避凶。”

等闵氏一关上门,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走吧,看起来我们得去黄徵坟前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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