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小存捧着那花枝走了进来，她十分谨慎，因为那些花朵足有碗口大，正在枝头轻轻颤动着，花瓣似鸟羽般轻盈，花色如紫色宝石般深沉，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浅淡的香气。

陆孚青转头问她：“如何？”

姬於越点了点头：“正是鬼羽花，但眼下并非开花的时节，想是有人专程用地龙催出来的。”

“真是巧了。”他笑了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

陆长韫：“……兄长，越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姬於越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大概是看出他们有事要说，陆长韫乖巧地点点头，善解人意地离开了。

温茂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忧心：“夫人上回说过鬼羽花能沟通阴阳，禾姑娘身子本就弱，这花还是扔了好。”

“这花是薛氏所赠，不可。”陆孚青摇了摇头，“更何况世间哪有什么沟通阴阳之事，许是与药效有关，待会儿让柳七去瞧一眼就好。”

温茂应下，又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好的笺纸递过来：“沂郡鬼羽花的事，眼下我们排查出三个可疑之地，其中就有昌犁县下的翠霞村，村中近来也确实有几个外来者。”

陆孚青接过那笺纸，看了两眼便做了决定：“既如此，准备行囊吧。隔日我们就启程去翠霞村。”

温茂领了命去了，姬於越问：“薛氏会与此事有关吗？”

“还未听说他们与沮戎有所往来，况且他们在沂郡确实有许多药铺，约莫是有人想借机传讯。”陆孚青眼中冷意澹澹，“眼下可不止一方在找鬼羽花的消息，我们动作得快些了。”

姬於越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此话一出，他的神色反而缓和了些：“若是陷阱，你会去吗？”

她挑了挑眉，神色中有了几分自负：“当然去。”

“那便是了。”他点点头，“我也一样。”

*

车轮辚辚作响，马车驶了出去，陆长韫和朔笳用力朝他们挥手。

姬於越也自马车上探出身子和她挥手作别，陆长韫全身都裹在厚厚的衣裳里，只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脸，远看几乎要被大氅埋住。

听说他们又要远行，陆长韫说什么也要来长亭相送，陆孚青和柳七也拦不住，只能随她。不过眼下两个姑娘能相互做伴，几人出门在外也放心了不少。

待再看不见相送的人影了，姬於越才又坐回车中。

见她和陆孚青也不知涂了什么，脸色显得黯淡了不少，柳七挑了挑眉：“之后这趟你准备一直这样？”

她点点头：“当然，我们这趟是暗中探查，自然是要少引人注意。”

柳七翻了一个白眼：“你二人都乔装打扮，就我还是原本模样，你是觉得我这人天生就不会引起注意吗？”

“嗳，怎么能这么说？”姬於越笑笑，“这也是天赋啊柳先生。”

柳七大怒：“我真是谢谢你了！”

陆孚青见他抄起手边的香囊要扔，连忙挪到了马车的角落，远离了危险区域。

马儿就这样在笑闹中撒开蹄子，一路奔向远方。他们离开了渚郡，又穿过了沱郡、函郡等地，终于来到了沂郡昌犁县下的翠霞村。

马车停在半山腰，车夫解了绳子，放马儿休息饮水。

姬於越着一身劲装，三两下翻到了一块视角绝佳的大石上，俯瞰山下锣鼓喧天的村庄。

她腰间悬着一柄小小的匕首，头发在脑后高高束起，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倒和本人一样耐不住性子。

陆孚青仰头问她：“看见什么了？”

“看起来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在队伍里，黑乎乎红彤彤的一片，这排场不像婚仪，好像是在庆祝什么节日。我怎么不知道最近有什么节庆？”

“兴许是本地的习俗，我们不知道也正常。”

柳七百无聊赖地在一旁踢了踢石子儿：“到了村里自然就知道了。”

“也是。”她利落地翻身下来，“还是之前那样，你们俩是鲁家兄弟，此行是为行商。我嘛，这次是被雇来保护二位的女侠，冯瑛！”

陆孚青的嘴角下意识地带了笑：“为何这次是女侠？”

“沂郡西临潵谷关，是关外人来关中谋生的首选之地。因为来钱快，有不少女子会选择做镖师，不必担心露陷。”她抛了抛手中的符牒，似乎对这个新身份尤为满意。

“原来如此。”陆孚青装作才知道此事，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阿瑛了。”

柳七见他俩的模样，只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怪意，只能归结为这二人又入了戏。

他踱步过去问车夫：“马已歇好了么？”

“歇好了，各位客官，可以继续赶路了。”

柳七朝不远处那两人道：“冯大侠！鲁二公子！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