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鱼饼!我要吃炸鱼饼!”
大巴上,六年级五班的孩子们叽叽喳喳。
“现在我们来到了鹤冈八幡宫,大家跟紧,不要走散。”小林举着班旗喊道。
他们沿著名的段段石阶向上,穿过巨大红色鸟居,在香火缭绕的拜殿前停下。
同学们都在虔诚许愿,一槻偷偷睁开一只眼,瞥向身旁的御幸。
他在许什么愿呢?一也的睫毛好长啊...一槻数着睫毛,忽然觉得不对——御幸的眼皮动了动。她赶紧闭紧眼,在心里把那愿望又念了一遍。
御幸许完愿,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一槻,她眼睛紧闭,一脸凝重。他暗自失笑,许个愿而已,需要这么杀气腾腾吗?
中午自由活动,他们很自然地结伴而行。
在著名商店街,各种香气环绕:章鱼仙贝的焦香、酱油团子的甜香、刚出锅的镰仓蔬菜可乐饼的油香。一槻在每个摊前驻足,左右为难。
“一也,我都想吃!”她胃口大,但肚子小,一脸忍痛割爱的模样。
御幸走向可乐饼的摊贩,那是她停留时间仅次于章鱼烧的地方。
果然,队伍还剩两人时,一槻举着刚买好的巨大章鱼烧凑过来,很自然地用竹签叉起第一个,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一也,尝尝,好香!”
御幸顿了一下,低头吃了。“...还行。”
回旅馆途中,不知是谁提到晚上有试胆大会。胆大的纷纷应战,计划着混入NPC搞事,胆小的瑟瑟发抖,只想搜罗咒语抵挡妖魔鬼怪。
一槻嘴上喊着“都是假的我才不会怕呢!”,却在路边草丛传来异响时,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御幸的衣摆。
御幸能感到侧后方传来的紧张的呼吸,他默默调整了步速,右肩微微提起,真怕她那力道把他衣服扯掉。
“一也,你可以不要笑得那么大声吗?”
夜色渐浓,和室里,矮桌被挪到中央,周围散落着《修学旅行手册》、各种笔和橡皮、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和零食包装。
有人咬着笔头苦思冥想,有人为“最感动的一刻”该怎么写而小声争论。
一槻撇嘴皱眉,对御幸不加掩饰的笑声表示不满。
“可是真的,哈哈哈。”他笑得肩膀抖动。
小林探头过来,看见一槻画得歪歪扭扭的大佛,十分顺手的传阅开去。一时间,和室里笑声起伏,贡献笑料的当事人愤愤不平,从书包里掏出《なぞぺー》谜题书。
画画不行,那就从逻辑题里找自信!她埋头刷刷写了几笔,带着“复仇”的眼神,把书推到御幸面前:“有本事一分钟内解开!”
“轻而易举。”
经过又一个半日的攀登,一槻喘着气,踏上了江之岛山顶的展望台。她张开双臂,强劲的海风毫无阻挡地扑面而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御幸看着她狂舞的头发和衣角,稍微提高了音量:“嗯,确实轻而易举。”
“是相模湾!颜色像和天空融为一体了。”
“哇,能看见富士山。”
“那边是我们来的江之电轨道吧,好小啊,像玩具。”
在这里,呼啸的风声几乎能吞没一切,也仿佛能涤荡一切,同学们开始聊起对初中的憧憬,和一点点不安。
“马上就要毕业了啊...”
“初中不知道会不会分到一个班...”
“老师会不会很严格?”
“我还蛮期待初中的帅哥美女们,嘿嘿。”
一槻静静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与海风的凉意。忽然有人问:“榊,御幸,你们还会在一起打棒球吗?”
“当然。”她的回答斩钉截铁。
“诶,我好像没问清楚,我是问,你们还会在一个队伍里吗?”提问的同学补充,“初中的少棒是硬式,正式比赛男女生分开的。”
“...什么意思?”她感觉有什么常识被自己遗漏了。
“那意味着,你和御幸一个队,正式比赛你没法上场。”了解她投球水平的几个同学,脸上露出惋惜。
“一槻,你怎么了?”扎马尾的女孩戳了戳她的手臂。
“她好像冻住了。”
“风有这么大?这可是六月。”
“但我一直好奇,榊的笃定从何而来啊?”
“我也觉得,他俩对一起打棒球这件事都理所应当。”
“你对和我一直做朋友这件事怎么看,有信心吗?”
“你当你俩是榊和御幸啊?”
“喂,别那么瞧不起我们的友谊!”
话题逐渐偏移,但始终围绕着彼此的未来。
小林喝了口饮料,问身旁的御幸:“你没和她提过?硬式棒球的事。”
御幸看着似乎正在风干石化的一槻,也有瞬间的错愕,“我以为她知道...”
“现在呢?要和她谈谈吗?”
“不。”他再次望向她。她那平静的眼眸,正一点点映照出大海的波澜与天空的碧蓝,他恢复了平日里那一贯的嚣张,语气坚定,“如果是她的话——”
强劲的风推着他们走下山,海鸥的鸣叫、讨论的欢愉、以及御幸那句未说完的话,都留在了江之岛的山顶。
一槻和御幸并肩走在后面,风从她手心划过,她猛得回头——
那是他们来时,蜿蜒向上的石阶与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