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冷意迎面而来,昏暗中,卡拉浑身湿透,毛发塌成一缕一缕贴在身上,衣裙混着泥泞和一些暗红的血迹,背着一个昏迷的男子,二人摇摇欲坠。
“图漪,救救他!”
这是……霄阑?
“先进来说。”待他们进门,图漪探身向外环视,高矮起落的夜色中雨声规律,没有人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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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的灯亮起,卡拉望着屋内紧凑的布局,再看看素净整齐但明显躺不下一人沙发,一时间不知道该把霄阑安置在哪里。
图漪没有把人往卧室引的意思,她将茶几和沙发推开,指指地板上空出的地方,“放这里。”
她手法熟练,按照常规方法开始检查。
卡拉眼眶泛红,守在旁边向图漪讲起事情始末,“图莱先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总是头疼,师父看了几次也不见好。”
“今早师父出门看诊一直没回来,我只能拜托霄、大风纪官帮忙,他怀疑是图莱抓走了师父,说今晚去调查,但没过多久,他就这样被丢出来了。”
霄阑身上有很多细碎的伤口,都不致命,有些伤口已经凝固,暗色的血痂在雨水中泡得已经发白。
“他没有中毒,身体指征都很正常,但就是醒不来,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能来找你了……图漪,我,我……你能救救他吗?”小狐狸坐在地上泪眼汪汪地祈求图漪,说着还抹了一把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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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漪皱眉,确实如她所说,一切正常,于是将手放在霄阑后脑探查,果不其然,是意识出了问题。
作用于意识的药物……
她和扎里亚都对意识领域颇有研究,扎里亚的笔记上更是详细解析过某些药物在此方面的不同作用,霄阑变成这样,和他脱不了干系。
图莱抓扎里亚就是为了对付霄阑?
她以为经过上次的事件,扎里亚不会真心再为图莱做事,更何况他只求自保,怎么会轻易站队图莱那边。
图漪再次仔细检查过霄阑的前额、眼球、颈侧、手腕、脊柱……
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他身上有扎里亚留下的讯息,事情变得复杂了,霄阑……他想做什么?
“我可以救他。”图漪如常应下,她想知道卡拉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很怕霄阑,可现在看她担心的样子,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近了。
卡拉的眼睛唰的亮起,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那,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图漪揉了一把她湿漉漉的耳朵,取来干毛巾递给卡拉,“先擦擦,别着凉。”
“我问你,为什么你师父失踪,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求助霄阑?”
卡拉以为图漪是在怪她为什么不早点找她,急忙解释,“我是很想找你,可万一你也被抓了怎么办,他之前骗我报信,还给你下药,太坏了。”
小狐狸擦擦耳朵上的水,一脸气愤。
“所以是扎里亚让你找的霄阑?”
“不是,师父说万一他不在了,让我有困难可以去找你,但这个……”卡拉吞吞吐吐,有些难为情。
图漪看着她渐渐泛红的脸颊,再看看地上躺的霄阑,有些意外,“你喜欢他?”
她认真打量起地板上的人,平心而论,霄阑有一副好皮相,要身份有身份,要资产有资产,有责任有担当,性格勉强算温柔,既然卡拉喜欢,那就先留着他。
卡拉脸色爆红,语无伦次“我,我我……”
最终化为一句小声的欣喜,“他说了要娶我的。”
这进展也太快了,图漪不再追问,指着临时衣帽架上自己的衣服,“你先挑着换一件,我去卧室,你换完叫我。”
“嗯嗯。”卡拉梳理着自己的毛发,视线扫过衣帽架,有些奇怪,“图漪,你在家里都穿这么整齐吗?”
“……啊,对。”图漪背影一僵,下意识正了正领口的丝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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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一片黑暗,图漪抬手摸索开关,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面板,身后劲风骤起。
来不及回头,她迅速矮身,顺势抬臂去架空那人上肘,掌风刚挨着头顶飘过,她立刻脚尖向后踢去。
却不想他不躲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下,抬腿便卡在她双腿之间一绞。
图漪重心不稳,踉跄间小腿死死勾住他脚踝,同时攥住他的手腕拧转,就要把他同自己拽到地上。
二人间的距离顿时拉近,肌肤相触的体温烫的图漪一个激灵,一时分了心。
腕间一阵酥麻,紧接着腰上便是一紧,图漪被人裹挟着压在墙边,“呵……”有人贴在她耳边轻笑,暧昧地舔咬她的耳垂。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图漪低声骂道,虽然早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离开,但□□地在卧室堵她还是令她有些惊奇。
“两个可以随手处理的耗材,你偏要推开我把人领进来,是小漪不乖。”身后的人不断在她颈侧挑逗,嫌丝巾碍事,甚至用牙齿轻扯着拽松。
“嘶……”齿尖轻碾在未消散的淤青上,锐痛激得图漪倒吸一口凉气,她真要被气笑了,低声质问,“你把图莱唯的死因告诉了图莱和霄阑?”
他让自己放弃须弥的一切,不就笃定自己无法在须弥待下去吗?
一个杀人的罪名再合适不过。
不然她没法解释为何霄阑深夜登门。
“霄阑看似受伤意识沉睡,但那只是药物作用的表象,如果我没有看出不对劲,以有心算无心,我说不定真会被他抓住。”
“能让霄阑暂时放下芥蒂,和图莱联手对付我,应该是有了足够的证据。多托雷,作为共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是我。”眼见无法敷衍过去,多托雷叹息一声,缓缓放开了图漪。
“图莱唯下葬前,图莱请伊尔法保留了部分组织和血液样本以便后续追查,前天,他对样本组织中存在的不明物质进行分子式解析,与标准谱库对比后得出了结论。”
话已至此,图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图莱唯的死因不可能被查出,但图莱宁愿儿子下葬时遗体不完整,也要封存样本追查,确实够狠。
事情已经暴露,图漪并不后悔,她抱手靠在墙面上,“愚人众神通广大,这些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在得知伊尔法动向的时候,就没想过阻止一下?”
“你要我为你善后?”
黑暗中,多托雷的行动丝毫不受影响,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小漪,我当然可以阻止,即使现在,我依然可以让图莱不予追究,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死人可没什么好追究的。”图漪掰着指头数,“图莱、伊尔法、霄阑……不需要你动手,这一切我会处理。”
“多托雷。”她真心实意道,“教令院的资源再腐朽,须弥仍是求知者的灵囿。”
“假使你作为教令院陀裟多被至冬邀请上任执行官,你会直接放手须弥的一切吗?”
他忽地沉默,一双眼眸幽幽泛着微光。
半晌,“小漪,理解并不意味着允许。”他低低笑起来,朝她伸出手,“你我已是夫妻,到我身边来。”
“图漪,我好了。”卡拉在客厅催促。
“家里针剂不全,我要去趟实验室,等会我找点东西。”图漪回应早就想好的说辞,拖延时间。
见图漪没有动作,多托雷忽地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朝自己的方向一拉,便轻易地将她拢在怀中。
“那些消失又被篡改的记忆,你应该有所察觉。”多托雷压下她想反抗的手,凑近她耳边轻声,“高天禁锢世界,掌控命运,你甘心就此被规则束缚停滞不前?须弥可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图漪松了手,侧头“看”向他。
“至冬能给你先进的设备,无尽的资源,在女皇陛下的大力支持下,你尽可以做一切想做的研究,将一切想法付诸于现实,创造无尽的可能,这般,不比在须弥有趣的多。”
图漪一愣,她从来只想掌控力量,对于世界本质并不关心。直到小灵消失,她才隐隐有了联系世界的想法,照他所言,至冬女皇……
突然接受的信息量有点超负荷,但图漪已经没有时间思考,“我……”
终于她下定决心,“我跟你走。”
计划赶不上变化,图漪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她迅速想好接下来的计划,“你在这里盯着,尽量拖住霄阑,房间内所有东西记得销毁,我要出去一趟,等我回来。”
多托雷唇角勾起弧度,顺了顺她柔软的长发,在她唇边印下一吻,“嗯,我等你。”
他与霄阑可不止交手过一次,等霄阑见到他时,小漪身上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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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披头盖脸砸下来,图漪一挥手,周身的雨水尽数抹去,她跃过明亮的水坑,朝实验室飞奔。
既然要离开,实验室里的材料和数据一个都不能留。
借着雨帘的遮蔽,她足尖轻点,从外墙攀上楼檐,一路找到实验室的窗户,如她所料,埋伏不少。
黑暗中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轮廓,在他们的设想中她应该是从正门闯入,没有大门外的示警,这几个人警惕性并不高。
大雨敲打着窗棂,哗哗声掩去了闷哼,图漪放倒几人后,轻手轻脚地开始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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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此刻正坐在屋子里焦急地等待,头顶的光亮的刺眼,她自顾自转了几圈后忍不住担心。
霄阑病症这么奇怪图漪真的能治好吗?
外面那么黑图漪会有危险吗?
药剂配好需要很久吗?图漪什么时候回来呀?
刚才图漪出去好像没带伞……
卡拉敲敲脑袋,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还是找点事做吧,也许忙起来就不觉得久了,她四下看看,找到一块抹布开始擦拭地板的水渍。
她吭哧吭哧地干活,没有发现霄阑的手指悄悄动了一下。
这一切都被多托雷尽收眼底,他敲敲书房新修好的窗户,将收拢出来有关图漪的物品递出去,“打包带走。”
小漪的东西,销毁多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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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漪的动作真不算慢,但奈何资料数据太多,她顺便又去了趟贤者实验室,顾及走廊有人巡视不敢动作太大,一来二去时间就拖得久了。
匆匆往回赶时,她看着路上一幕幕熟悉的景象,不禁慢了脚步,神色迟疑,真的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吗?
她忽地想起还有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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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法家里。
睡梦中仿佛有人在掐自己的脖子,缺氧的眩晕逼得他猛然惊醒,察觉到一丝空气也吸不进来,他四肢本能地扭动挣扎。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