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混乱的脚步声像失控的鼓点敲击在去实验室的路上,异常的高热透过单薄的衣料烫在图漪胸前,弟弟的逐渐弱下的哀嚎令她心揪,她两手发抖,跺着脚踩在升降机中,恨不得直接跳下去。
“别急。”多托雷从后面扶稳她的胳膊,眼神却冷漠地看向她怀中病重的孩子,这就是她所珍视的弟弟,如此轻易左右她的情感……他双眸幽深,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
躺在病床上,图灵声音嘶哑,发出难受而细弱的呜咽,他已经快不行了。
他的皮肤变得苍白而脆弱,清晰可见的血管遍布裂痕,淤血出现在身体内部,胳膊上大大小小的针眼开始溢出深黑的血液,扩散出不详的气息,就像一个碎裂的娃娃从内部开始破败。
这样严重的情况非常少见,她知晓弟弟的病情在逐渐恶化,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肢(体)置换……”她看着多托雷,说出这个办法,“也许你是对的……”
“恐怕不行。”多托雷否定了这个方案,他的声音平静,适时缓和了图漪的焦灼,“你还没看出来吗?”
他微微倾身,指尖停留在这张与图漪有几分相似的面庞上,这具身躯即将被他体内融合的多种能量一点点蚕食吞没。
图漪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当初研究魔磷病时,她就察觉到能量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是越多越好,尤其是驳杂的、从各种生物及植物中获取的能量,但她始终认为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在图灵身上,尤其他对能量需求有增无已,就算是不同的能量也根本不可能成为他身体的负担。
为什么?明明都应该被消耗掉的……
“他就像一个全身是筛的漏斗,短时间内增长的过量能量淤堵,而脆弱的身躯无法承受,于是便要……坏掉了。”多托雷结合之前看过的治疗记录,表述自己的看法,“以他这个年纪和如今孱弱的体质,肢(体)置换无异于找死,一刀划下去,他极有可能因失血过多而死。”
“你最好搞清楚他做了什么,体内为何会多出那么多元素能量。”他的眼神扫向图漪,闪烁的红眸带着探究,“也想想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图漪心头一紧,但现在她没时间想太多,她躬身在弟弟耳边,轻抚他的额发,柔声唤道,“小灵,小灵……”
图灵已经有些恍惚了,他循声几不可见地动了下,微微张嘴,口中似在喊着,“姐姐……”
图灵又唤了几声,他似乎听不到,只是在合动着嘴唇,叫喊着姐姐。
图漪不忍,轻轻将手放在他嘴边,时不时亲吻他的脸颊,安抚着他。
她不再犹豫,从高处上锁的柜子中翻出一个金属盒子,匆匆戴好手套,将里面金色的针剂输给图灵,针尖拔出的一瞬间,血从破裂的输液孔喷涌而出。
图漪的心沉了下去,急忙按压出血点,转头提高了声音,“多托雷!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你答应过我,会让他活过12岁!”
“当然。”多托雷不紧不慢走到她身边,拿起空掉的针剂瓶观察,“浓缩版的细胞修复液?”
他眉头微蹙,观察图灵的生理变化,“这种药剂虽然对修复受损组织效果显著,但会产生大量副反应,产物甚至可能引发免疫系统崩溃,时下虽能短暂延缓,但也只是饮鸩止渴。”
血很快止住了,图灵陷入昏睡,淤血在皮肤下结成深红和暗紫的硬块,可怖非常。
“我没有耐心听你讲这些,我在问你有没有治疗方案救他!”她目光锐利,起身脱下沾血的手套扔进医废箱。
“小漪,你要明白“活过12岁”与“救他”是两个不同的事情。”多托雷走上前,找到一块完好的皮肤,按压试探图灵的血管韧性与皮肤弹性,“如果只是简单维持生命体征的话,并不是难事。”
他看向实验室角落里放置的一台大型仪器,声音微妙而危险,“你想让他“活”,还是活着?”
维生机器一旦启用,就不能停下,而图灵也将永远变成一具躯壳,他的生命会被量化为一串串的数值参数,不会痛苦,也不会……死亡。
“你!”她怎么可能容许图灵那样活着!
短暂的愤怒过后,图漪僵在原地久不做声。
“你如果没这样想过,又怎么会在十多年前就购置这样一台仪器。”他的语速缓慢,低沉中带着几乎共振的磁性,“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可以将它改造成更稳定、更可控的生命体验模型,让小灵一生无忧。”
“我……我不能那样做。”她摇头,面对多托雷的刻意引导,竟有些动摇。
“小漪,你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他步步紧逼,像一张无形的网,“我说过,不会伤害他,小漪不相信我吗?”
图漪抬头,四目相触的一瞬,她狼狈地别过脸,“我不会松口的,如果小灵要那样活着,不如让他……现在就死掉。”
“哈——”多托雷的嗤笑毫不掩饰,“小漪,你还没发现吗?”他的手指点过实验室冰冷的台面,“梦境也是一种能量。”
图漪回头,瞳孔微微放大。
“我失手误伤你那晚,你的元素力为什么那么快枯竭,是打斗中耗尽了,还是……图灵用来自保了?”
“须弥成年人从不做梦,小漪你总是以璃月人自居,但你的父亲难道……吗?”
“嗡嗡——”图漪突然抱头,来自大脑深处的高频震颤令她意识开始涣散,视野边缘闪烁着扭曲的光斑,“你说什么……听不到!”
同一时间,病床上的图灵蓦然睁开黑漆漆的双瞳,再缓缓闭上。这是谁都没有看到的一幕。
多托雷下意识舔了下唇角,颇为惋惜道,“看来梦还不到点醒的时候。”
他伸手将图漪揽在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身体的熟悉让图漪习惯性地回抱,颅内的钝痛褪去后,她缓缓睁开眼,“我好像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