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翎睁开眼，入目是一地残肢断臂，粘稠黑红色的血液铺满整个水泥地。
他浑身疼的厉害，整个人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躺在角落，上半身侧着，下半身却被掰直了，两只胳膊绑缚在背部，颈部向后仰着。
他眨了眨眼，鼻翼间充斥着腥臭的气息，生理性的反胃让他呼吸不能。
挣扎着将快要四分五裂的身躯蜷缩在一起，听着骨骼声噼啪作响，耳中不断嗡鸣。
双膝终于合拢，他努力低头，向下半身看去——
哦，怪不得感觉冷冰冰的，这套连体的白色制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腿面破了个大洞，露出洁白细嫩的腿面，因为触及冰凉，膝盖处隐隐呈现诱人的粉红色。
虞翎抿了抿唇，一双黑色的眸子如静水般毫无波澜。
他用力翻个身，试图摸索着重新坐起来——
“你.........你，你还活着吗？”
背靠在墙上的一瞬，从左侧传来颤颤巍巍的询问。
虞翎忍不住地，小巧的鼻子耸了耸，有些惊讶地循声望去：
同样是一个少年，看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满脸血污，头发被不知名的液体濡湿，乱七八糟地贴在脑门，看着自己的眼神惶恐又惊讶。
虞翎看着他，须臾，微微歪了歪头——
他注意到少年身后的玻璃柜，细微的光线折射，使得那斑驳碎裂的玻璃柜门映出自己的面孔。
比起这个和他说话的少年，他更关心现在自己的样子：
嗯.........头发没乱，脸上只是有一点点灰尘，上半身的制服还是很妥帖完整的。
“你........你，你看得到我吗？和，和我说说话，拜托了...........”
少年察觉到虞翎的目光不在他身上，就像是忽略了他一般，嗓子发紧，有些无助地请求。
虞翎长长的睫毛扑闪，黑色的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似乎收缩了一下，继而，重新落在少年身上：
“看你做什么，你又不好看。”
清冽的声音好听极了，五官精致无辜像动画中走出的天使少年，他看着对方，眼神所触之处毫无温度。
对面的少年被盯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眼眶更红了，此时此刻，他就像个对照组，对比的虞翎是那般正常体面：“你..........我当然知道我不好看！现在，现在好看还能有什么用！我们都要死了！！！”
他声嘶力竭地哭吼，同样被绑缚的双手愤怒地在空气中挥舞着，五官狰狞。
虞翎不解地眨了眨眼，他在少年身上感受到非常矛盾、撕裂的情绪，极度的恐惧与绝望充斥着对方的全身。
好臭.............
再次吸了吸鼻子，虞翎往后缩了缩，拉开和少年的距离：
“死亡有什么好怕的。”
他不喜欢对方身上的味道，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耐心地回答少年。
“你是个疯子！疯子！！”
少年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怪物，他对着虞翎破口大骂。
虞翎不知道疯子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分辨的出，少年对自己的语气全是愤怒与厌弃。
耸耸肩，不想和不喜欢自己、还很臭的人聊天，准备转过身。
正打算打量一圈现在所处的环境，正前方那道黑漆漆的铁门突然被一脚踹开，紧接着，难听嘶哑的叫骂男声堆积在一块：
“草，又是尸潮！！”
“这里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有吸引力！引得那群丧尸疯了一样只盯着这里！放着有那么多幸存者的据点不去，来这种废墟有什么意思！”
“不是说丧尸没有自我意识吗，可能他们就是刚好聚集在这里了。”
“别他妈废话了，带着‘粮食’快走！”
“根哥！走不了了！车被爆胎了！先逃！！！”
“草！！！”
.............
污浊的空气混着更浓重的鲜血味道扑面而来，虞翎还没习惯突然闯入的光亮，下一秒就有浑身恶臭的男人一把提起他的领口，拽着他向前迅速拖行。
白嫩的大腿面刮蹭在水泥地瞬间擦破皮，出现鲜血的印迹。
虞翎被疼痛惊到，大脑皮层似乎在反应这种感触，他愣愣地睁着眼，毫无知觉地被拖行。
耳鸣加重了，周围的人声更加纷乱起来，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听不清：
“快跑！！！”
“是畸化..........！畸化的！！别管‘粮食’了...........”
“把那个扔出去！把他扔出去！！”
“快点！”
“军方已经.........【拟人】介入了............”
.............
直到一整个感触跑完大脑的所有神经元，后知后觉的明白这就叫疼痛，并且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被坏人欺负了。
黑色的眸子眨眨眼，腿面已经鲜血淋漓。
白嫩干净的脖颈因为衣领被拉扯太紧出现青紫色，他的注意力却被另一道痛苦尖锐的惨叫吸引——
向后望去，在他发呆的短暂时间，从那黑色的铁门中闯入五六个奇形怪状的“人类”，他们咆哮着冲向了最开始身边的那个少年。
像野兽一般，将他按倒在地，张牙舞爪地，开始吞噬。
而少年，是待宰的猎物，活生生地“享受”被吞噬的过程。
“不对，不能用‘享受’这个词，人类是有同情心的，这是痛苦。”
大脑中响起另一道声音，纠正他错误的想法。
转瞬间，更大的力气从颈部传来，虞翎被肮脏的大手一把甩到了天台，落地的瞬间，他左右忍不住滚了两圈。
巨大的摩擦力使得绑缚双手的麻绳被磨损破开，他短暂恢复自由。
仰躺在地面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扶在地面，指尖是粘稠的血液。
黑色的眸子迅速放大、又收缩，瞳孔焦距正在突然出现的天光下快速适应从黑暗到天明——
好灰暗的天空，为什么没有蓝色？
以前还有太阳的，很好看、很耀眼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