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前,就是这个男人下的令,以嗜血成性乱杀无辜为由,联合神族八大世家对崇予进行围剿,将他逼入雷泽山绝境。也是他,利用照夜心中的不甘,破坏了师父留下的结界,令整个师门被屠……如此血海深仇,近乎刻进了炎光的骨血之中,从未有片刻遗忘,那段时光已然成了他永远无法抹去的梦魇。
随着心中恨意翻涌,炎光周身的灵力猛然暴涨,暗红色的灵力如同火焰般在房间内涌动,他猛地抬手,以掌为刃直指沈晏的眉心,眼底的杀意疯狂肆虐:“当年你欠师父、欠师门的血债,今日便让你偿还!”
炎光的这一掌,用尽了全力,速度极快。他将积压心中千年的恨意全都凝聚在了其中,崇予看着如疯如魔的他,神情凝重眉头紧皱,他这一掌若是当真打下去,沈晏必死无疑,他也会因此入魔。
“住手!”将一切看在眼中的崇予,身形一闪挡在床前。
然而却为时已晚,一掌袭来,重重落在崇予身前淡蓝色的灵力屏障上。
掌锋撞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将屋内的桌椅震得向后滑动,墙上的挂画簌簌作响,聚阳法阵的金光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师父!”炎光怒吼出声,面具后的眼睛赤红,“你护着他做什么?他是津舟啊!是那个将你逼入雷泽山、让你魂飞魄散的罪魁祸首!”
“够了!”崇予抬手抓住炎光的手腕,指着躺在床上的沈晏道,“炎光,你好好看清楚,他就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不可能会是津舟的。”
“那都是他的报应。”炎光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面容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咧嘴嘶吼,“神族覆灭,九重天崩塌,都是报应,津舟以为转世轮回便能逃过一截,是做梦,他就该背着这血海深仇永世不得安宁!”
崇予心中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呼吸都乱了几分:“什么意思?九重天……没了?”
他虽被神族围剿,却深知九重天在六界之中几个根基深厚,有神族八大世家坐镇,更有上古结界护佑,怎么会说覆灭就覆灭?
“没错。”炎光猛地攥紧手中的金色面具,指节泛白到几乎要将面具捏碎,“我伤愈出山后,第一时间便想杀上九重天为您和师兄师姐报仇,可等我抵达九重天的大门时,只见到一片断瓦残垣。”
他的声音带着穿越千年的寒凉,仿佛又置身于那片死寂的废墟之中:“昔日悬于云端、霞光万丈的九重天,成了断壁残垣。玉石铺就的通天阶梯断裂成数截,坠入下方的云海;曾经香火鼎盛的神殿塌了大半,梁柱上还残留着灼烧的焦痕,那些刻着神族符文的砖瓦碎成齑粉,混着干涸发黑的血迹,踩在脚下咯吱作响。”
屋内的温度愈发低了,聚阳法阵的金光都似被这股寒意冻得微微发颤,墙角的绿萝叶片上的白霜越积越厚,最终不堪重负地坠落。
“我在废墟中寻了三日,只找到几具早已腐朽的神族遗骸,还有半块刻着‘津’字的玉佩。”炎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砾磨过,“后来我抓了几个侥幸躲过一劫幸存的神侍,才从他们口中撬出真相,千年前雷泽山围剿之后,津舟野心膨胀,想要吞并妖界与幽冥,掌控三界。他强行催动上古禁术,试图抽取九重天本源之力,结果法术失控,本源之力反噬,不仅震塌了九重天,还引来了天罚。”
崇予瞳孔骤缩,指尖微微颤抖。他曾在天一阁的古籍中见过记载,上古禁术一旦失控,威力足以毁天灭地,没想到津舟竟真的敢冒这个险。
“天罚降临那日,九霄之上降下紫电惊雷,足足劈了三天三夜。”炎光的眼神空洞,似在回想那惨烈的景象,“神族八大世家联手抵抗,却依旧挡不住失控的本源之力与天罚的双重打击,一个个世家接连覆灭,神血染红了云海,连带着护佑九重天的上古结界都彻底破碎。津舟也被本源之力重创神魂,按理说该魂飞魄散,没想到……他竟然躲过了一劫,转世到了凡间!”
说到最后一句,炎光心中积压已久的恨意再度暴涨,周身的妖力如同岩浆般翻涌,暗红色的光焰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吞噬:“这世间哪有什么无辜的转世!他津舟欠的血债,就算过了千年,就算换了一副皮囊,也必须偿还!”
他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一柄凌厉的灵刃,刃身泛着诡异的暗红,显然是掺杂了他千年积攒的怨念与仇恨:“师父,你让开!今日我若不杀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不行!”崇予的态度依旧坚定,周身散发的灵力也随之强了几分,淡蓝色的光罩如同铜墙铁壁,“他现在是沈晏,不是当年的津舟。津舟的罪,自有天罚清算,沈晏从未作恶,不该为前世的罪孽买单。”
“天罚?”炎光嗤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愤懑,“天罚若真有用,师兄师姐怎么会死?师门怎么会被屠?他们从未做过恶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槐絮师姐怀着身孕挡在我身前,玄英师兄耗尽灵力布困阵,他们都死在了津舟的算计里。”
这些尘封的往事,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剜着炎光的心,也让崇予的眼眶泛起微红。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生死恩怨,可听到这些细节,胸口依旧传来阵阵抽痛。
“这些仇,我记了千年。”炎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执拗地举着灵力刃,“我创建红笺坊,建立妖市,收容流离失所的妖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如今仇人就在眼前,我不可能放过他!”
崇予看着他眼底的血泪与执念,心中五味杂陈。他抬手,缓缓摘下手腕上的银镯,侵月枪瞬间现身,枪身泛着冷冽的幽蓝光芒,却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静静悬浮在两人之间。
“我知道你委屈。”崇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可杀了沈晏,槐絮他们也活不过来,仇恨只会滋生更多的仇恨。”
“你若今日真复仇,便用侵月,杀了我吧。”他握住悬在两人之间的侵月,递到炎光的手中。
“师父!”炎光低吼一声,不敢相信师父的所作所为。
“当年之事,若要问责,我也要担一半的责任才行。”崇予垂眸说道,“若不是我为了一己私心,一力助津舟登上君上的位置,就不会发生后面的这许多事……”
闻言,炎光的身体微微一僵,握着灵刃的手松动了几分。
屋内的妖力与灵力渐渐平复,聚阳法阵的金光重新稳定下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墙角的白霜开始融化,水珠顺着墙壁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炎光盯着崇予看了许久,最终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猛地将灵力刃散去,妖力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泪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不甘心……”他哽咽着,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怅然,“我等了千年,盼了千年,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
崇予收起侵月枪,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炎光,抱歉,让你如此痛苦。”
炎光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千年的执念与仇恨,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与茫然。
他颤抖着嗓音说道:“该说抱歉的不是师父。”
崇予沉默不语,他心里明白,一句‘抱歉’,并不能抚平炎光心中那到过去千年依旧未能愈合的伤口。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如同炎光小时候那般,将他搂入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轻声安抚。
屋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聚阳法阵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沈晏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暖意,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