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失神之际,陆柒玖的声音在病房内响了起来。
“来找你。”崇予回答。
陆柒玖眨了眨眼:“找我?打个电给就好。”
“我没电话。”崇予冲他摊了摊手。
瞧着他那双无辜呆萌的眼睛,陆柒玖不禁垂眸哑然失笑:“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你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崇予并不急着开口答话,只是抬头瞥了一眼躺在病床的高丽。
陆柒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眼急诊室的大门,站起身,无声的张了张嘴:‘出去说。’
崇予跟着陆柒玖来到急诊室外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被窗外出进来的晚风冲淡了些。
陆柒玖靠在廊柱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连轴转后的沙哑:“说吧,找我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总不能是专门来医院看我忙得脚不沾地的吧?”
“你之前说有同事借调去了尸检所帮忙,对吧?”崇予开门见山地说道,“能帮忙打听一下,最近发现的江边尸骸的具体位置吗?”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陆柒玖脸上的神色一顿,面上的倦意瞬间淡了几分,“难道这个案子也和……有关?”
“嗯。”崇予点头,“不止如此,接连的失踪案,江边的尸骸,以及里面那位高小姐的遇袭,全都是一种名为蛊雕的凶兽干的。”
“原来是这样。”陆柒玖恍然,当即点开手机,调出之前拍下的高丽的伤口照片递给他,“难怪我怎么研究,都看不出这伤口是什么造成的。”
崇予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的伤口照片——边缘泛着青黑的皮肉翻卷着,肌理间还嵌着几星难以察觉的灰褐色碎屑,正是蛊雕爪痕残留的气息与羽毛碎屑。
“高小姐身上的伤口,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他抬头看向陆柒玖。
“我对伤口做了清创和缝合,还给她注射了破伤风和少剂量的镇静剂,眼下正挂着消炎药。” 陆柒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无力感,“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发着低烧,伤口也没见好转,和之前老孟的情况有点像,明明各项检查都正常,就是找不出问题。”
“她这不是普通外伤感染,是中了蛊雕爪子上的毒。” 崇予把手机还给他,指尖无意识捏着骨节,“这种毒一时半会儿不会要人性命,但会导致伤口愈合困难,严重的还会出现溃烂、流血不止的情况。”
“那该怎么办?” 陆柒玖立刻追问。
“我给你写两张药方,一个外敷一个内服,别弄错了。” 崇予说着,伸手接过陆柒玖匆匆从急诊室取来的纸笔,低头书写起来,“连用三天,就能彻底清除她体内的毒素。”
“好。”陆柒玖连忙应下,又想起崇予之前问的尸骸位置,“对了,尸骸具体位置我得问去尸检所的同事,他还没回消息,可能要晚些才能给你答复。不过我听他们闲聊提过一嘴,尸骸是在淮江下游的芦苇滩涂发现的,那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去,只有江钓的人偶尔会路过。”
“芦苇滩涂……”崇予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的灼烧感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你要去那儿?”陆柒玖转头看他,立刻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崇予挺直身体,摇了摇头:“不行。蛊雕攻击性极强,很危险,不是像你这样的普通人能应付的了。”
陆柒玖还想再说些什么,急诊室内传来一阵呻吟,今晚急诊室并没有接诊其他病人,声音的主人是高丽。
崇予转身往急诊室走去。他脚步轻缓,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走到病床边时,高丽还在昏睡,只是一双罥烟眉紧锁着,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似是被一场噩梦困住了。
“能给我一杯水吗?”他转过头,对着跟在身后的陆柒玖说道。
“好。”陆柒玖向着急症值班室走去,从角落的茶水台上倒了一杯水拿给崇予。
崇予接过水,并没有喝,指尖拂过水面蘸湿了一些,伸向高丽紧锁的眉间,在上面轻轻的画下一个阵法。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以水为媒画下的法阵泛起一阵淡蓝色的暗茫,他将手伸向阵法的中心,摸索一番,试着从里面抽离出什么东西,只见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一缕泛着银光的丝线从高丽的额间被缓缓抽离了身体。
银色的丝线缠绕在崇予的指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不愿离开高丽的身体,然而它的挣扎注定是一场徒劳,崇予只是手臂轻轻一用力,丝线便彻底从高丽的身体脱离。随着它的脱离,高丽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额角的冷汗也慢慢退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崇予见状收回手,将那缕缠绕指间的丝线放入水杯。
“你这是在做什么?”陆柒玖垂眸看着崇予手中那只泛着缕缕银光的杯子,眼中闪过一抹好奇。
崇予薄唇微微一动,说出四个字:“抽离记忆。”
“被凶兽袭击的记忆,对她来说太过惊悚,留着只会徒增困扰。”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里面装着的是高丽被蛊雕袭击时的那一段记忆,“她醒后,只会模糊的记得自己是被野狗抓伤,其余的都会忘干净。”
“这样……好吗?”陆柒玖迟疑了一下,毕竟抹去别人的记忆,总觉得有些不妥,“会有什么影响吗?”
“不会有影响,抽离记忆总比永远让她被这段记忆困在梦魇中强。”崇予语气平淡,“普通人的心智脆弱,有些东西,忘了对他们来说反而是解脱。”
相较于毁人心智的搜魂术,抽离记忆可以说是一种极为温和的术法,只不过因为太过偏门,以至会此术的人并不多,仙人修士遇上这般需要消除他人记忆的情况,多半都是强行将对方的记忆抹除,甚少使用抽离术。
瞧着躺在病床上眉头舒展,安稳入眠的高丽,陆柒玖不禁认同他的做法,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水杯上,问:“取出的记忆该怎么办?”
“找个密封的容器装起来。”崇予将水杯递到陆柒玖手中。
“知道了。”陆柒玖接过水杯,与此同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拿出手机瞅了一眼,“江边尸骸的位置有了,在滨港路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