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可是戳到了崇予的心窝上,只觉肉疼。从老孟那儿赚到的第一桶金,他可是花了一小半在修补玉镯上。
陆柒玖向着博古架的方向走去,伸手想要摸一摸玉镯,口中问道:“这玉镯,如此堂而皇之的放在这里,不要紧吗?”
崇予将泡好的露槐春盏沏了两杯出来,解释道:“只是放着,不会有大问题,不过这玉镯的材质特殊,普通人最好还是别碰的好。”
闻言,陆柒玖悬在半空的指尖顿了顿,讪讪地收了回来,踱步向着崇予的方向走去。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不是说很忙吗?”崇予将一杯沁满槐香的茶盏递到他的面前。
“同事临时和我调了班,有时间就来了。”陆柒玖回答道。
“你最近好像挺忙的。”崇予瞥了一眼他眼下的乌青,就知道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好好休息了。
陆柒玖点点头,将茶盏递到唇边,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放下茶盏道:“我们医院和尸检所有合作,这段日子尸检所人手不够,医院从我们科室调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同事过去帮忙。”
原来如此,崇予点了点头,想起前几日去医院送请帖时,路过护士站听见几个小护士的话‘还真是不把人当人使唤,全都是当牛马啊’。
这话说得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
闻着杯中槐花沁人的香气,陆柒玖强撑着的精神忽然松了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对了,这是老孟托我给你的贺礼。”他抬手摸了摸眼角的泪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漆木雕花的小方盒递到崇予面前。
崇予好奇地扫了一眼递来的盒子,并未接过,开口问道:“是什么?”
“老孟,没说。”陆柒玖摇摇头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崇予接过盒子缓缓打开,墨绿色的绒布上放着一枚精巧的鱼纹珏。
“老孟的眼光不错,要拿出来戴上吗?”陆柒玖看了一眼盒内之物,轻笑着建议道。
崇予点了点头,他虽然平素不爱往身上穿戴这些饰品,但也不愿拂了老孟的好意。
陆柒玖从盒中取出鱼纹珏,将它挂在崇予暗红长衫的衣襟上,上下打量几眼:“这块鱼纹珏倒是与你挺相称,这般一戴上,倒是有几分当老板的模样。”
崇予的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身,目光落在玉身上雕刻的两条栩栩如生鲤鱼上,双鱼衔尾的雕刻图案简洁流畅,形态各异的鱼儿仿佛真的在水中畅游一般。
一时间竟让崇予有些爱不释手,他冲陆柒玖说道:“替我向老孟说声谢谢,礼物我很喜欢。”
“这话,你还是留着和他当面说比较好。”陆柒玖将盒子塞进他手中。
“老孟恢复的怎么样了?”看着礼物,崇予问起了老孟眼下的境况。
“还不错。”陆柒玖的嗓音透着一丝难得的无奈,“老头的精神好着呢,我来这儿前路过病房,瞧见他正对着几个房产中介骂骂咧咧呢。”
崇予听着陆柒玖抱怨笑得合不拢嘴角:“他找中介做什么?”
“找房子搬家,这不溪棠园的别墅不是坏了嘛,老孟找人去看了,说房子受损情况严重,修复的可能性不大,怕是没法住了。我说让他搬去和儿子一块住,他非不要,让中介帮忙找房子,不是嫌推荐的房子太小,就是嫌没有阳台放他养的花鸟鱼兽。”说起这件事,陆柒玖便忍不住头疼,找房子就好好找呗,偏偏老孟的病房每天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弄得护士站每天都能接到不少投诉。
“搬家?他舍得?”崇予问,据他所知,老孟可是十分在意那座老别墅的。
“在不舍,活着也得往前看不是吗?”陆柒玖说道。
“也是。”崇予点点头,接着问道:“房子找好了吗?”
陆柒玖发出一声‘嗯’,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离这儿不远,隔了三四条街的一座四合院。”说到这儿,陆柒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道,“这样说来,你倒是和老孟成了街坊。”
瞧着他唇角上扬的明媚笑意,崇予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不妙预感,但一时间却又想不到这股预感从何而来。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短暂的静默,陆柒玖说了句‘抱歉’,接起了电话。
崇予安静地坐在一边喝茶,耳旁隐约听到听筒另一头的人对陆柒玖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约莫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陆柒玖听着电话另一头急促的说话声,皱了皱眉,向崇予看去,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
“知道了,我立马就回医院。”
随着电话的挂断,正堂重新回归了寂静,陆柒玖对崇予说道:“抱歉,医院出了点事,我现在就要走了。”
看他的神色,崇予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才会让他如此着急,他点点头,说道:“没关系,我这里的茶不错,有空的话,可以来我这里喝茶。”
陆柒玖笑着说了一声:“好。”
“不过,外面的茶可没法与我这里的比,而且我这车轻易也不招待人尝……”崇予言语中带着狡黠,“你要来喝茶的话,得带点什么,当茶钱。”
陆柒玖眉毛一扬:“茶钱?”
“那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他抬手摸着下巴,低低地笑出了声。
送陆柒玖到门口,崇予在朱漆大门外驻足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高悬在门梁上无是斋的牌匾,抬手摸了摸胸口,虽然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但不知为何总觉得里面不再空荡荡的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想想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认识的人,他又看了看眼前的这座宅院,心里想着:‘虽然旧了些,但好歹也算是个能落脚的地方,身边也有了像陆柒玖、老孟这般的朋友,自己似乎真的活成了一个名为秦涘的普通人模样。
随着门前树影摇曳,他心中那扇封闭已久的门,终是悄然裂开了一条缝,一股和煦的暖意正缓缓流向全身。
大门上的风铃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动,一道小小的人影推开朱红色的大门,小心翼翼地探进一个小脑袋,打量了院内几眼,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请问……这里是无是斋吗?祖母让我来这里请老板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