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崇予问道。
陆柒玖‘嗯’了一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玉镯是大半年前某场拍卖会的拍品,当时有不少人看上这只玉镯,怎么就碎了?”
“这是在老孟家找到的。”崇予说道。
“老孟家?”陆柒玖听说这只玉镯最后是被一位匿名买家买走的,没想到那人居然是老孟。
不过他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缘由,说道:“老孟多半是买来给孟夫人的吧。”
“给孟夫人?”崇予问。
陆柒玖点点头:“好像是孟夫人在世时很喜欢玉石,就算她不在了,老孟也会时不时买一些做工精美的玉石回去,放在孟夫人的首饰盒里。”
原来如此,崇予看着碎成几块的玉镯,心想老孟的运气还真是不怎么样,险些被花钱买回来的东西要了命。不过幸好这东西现世不久,吸食的生气不多,尚未养成气候,不然处理起来恐怕会比现在更棘手。
不过,这玉镯虽然碎了,怕是也不能继续留在老孟那儿了。
深夜,白马街的喧嚣随着人潮散去,月亮悄悄挂上树梢,清冷的月光落在青石巷中,将整条街包裹陷入寂静。
昏暗的巷子口,一辆黑色小轿车打着双闪,缓缓停靠在路边。
陆柒玖将车子停稳,探着脑袋看了一眼昏暗深长的巷子,问道:“这么晚,你一个人走回去没问题吗?”
崇予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道:“没问题,放心好了,我不是小孩子能自己回去。”
他打开车门走下车,还顺手捋了捋微皱的坐垫,抬手准备关门时,突然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扶着车门,看向坐在驾驶座的陆柒玖。
“怎么了?”陆柒玖歪了歪头,回望着他。
“问一个问题,经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你害怕吗?”崇予问道。
陆柒玖熄了火,从车上走了下来,支在门框上的手托着脑袋,思考了几秒说道:“还好,虽然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些害怕,但是看见你对付那些东西时游刃有余的样子,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陆柒玖反问道。
“只是好奇,遇到那种情况,会感到害怕是人之常情。”崇予回答道。
崇予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况,有的人会因为害怕而昏厥,有的人会惊叫不止,更有甚者会指着鼻子骂他是怪物。正是因为经历过太多,因而他才会格外在意陆柒玖的反应。
“你说的倒也没错。”陆柒玖笑了笑,“不过你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崇予诧异:“什么?”
“你刚刚想问的是我会不会怕你,对吗?”陆柒玖看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崇予觉得眼前这人好似生了一颗玲珑心,总能在不经意间看透别人的想法。
“有时间了厂区乌鹭院走走,我们可以再手谈切磋切磋。”说完,陆柒玖重新上了车,缓缓向着远处驶去,还不忘降下车窗伸出手,冲站在原地的崇予挥挥手。
回到29号小院,崇予伸手推开朱漆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鹤翁他们几个都不知道跑去那儿了。
崇予四下扫了一眼,没发现他们的踪迹,心想:‘不在也好,省的一会儿闹出动静来,惊动他们’
他向着后院的的方向走去。
小院的后院很大,除了一座三层高的角楼,还留下一块不小的空地。崇予第一次见到这块空地觉得有些可惜,眼下倒是觉得这块地留的甚好。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段枯枝,在空地上写写画画捣鼓了好一阵才停下。
崇予站起身,仔细检查着脚下画的阵法,确认没有问题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从老孟家带出来的玉镯的碎块放到阵法的中央,唇瓣一张一合低吟着古老的咒语。
脚下的阵法随着阵阵低吟泛起幽蓝的暗茫,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玉镯的碎块中缓缓升起,向着崇予伸在半空的掌心靠拢,凝聚成一团黑色的烟气。
崇予垂眸看了一眼掌心的黑气,微微蹙了一下眉,一口将它吞入了体内。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暴虐的力量从他的丹田爆发而出,冲击着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角落,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如吹气球一般撑裂开来。
他紧咬着牙,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不住地颤抖着,本就苍白的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也退去。
这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知持续了多久,等到崇予缓过劲来,挂在树梢的月亮早已不知去了哪儿,只余繁星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
他晃晃悠悠着坐起身,拆开手腕包裹着的纱布,查看着伤口的情况,果然不出他所料,伴随着体内灵力的补充,先前受伤的伤口已然痊愈了。
崇予看着完好如初的手臂愣神了片刻,露出一抹苦笑。
崇予的身上一直隐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往后多半也会烂在自己肚子里。其实,他是海魅与魔族生下的混血,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来自血脉的传承力量做不得假,只有魔族才拥有能够吞噬旁人力量来修补自身的能力。
这种能力虽然能够短时间内提升修为补充灵力,但却存在极大弊端,平凡吞噬不属于自身的力量,吞噬者会在不知不觉间迷失心智,变成一个强大却没有心智的只知吞噬一切的怪物。
正因如此,崇予才宁愿日日承受剜心之痛,也不愿依靠吞噬旁人的力量来缓解身体的疼痛。
溪棠园的事件之后,崇予又休养了两天,身体才算完全恢复。
上午十点,屋外的日头正盛,一道西装笔挺的身影出现在29号小院的大门外,来人看了看破败的大门,又敲了敲手机里的地址,踌躇了半晌,还是上前敲响了房门。
听见动静,崇予从屋内走了出来,心中一阵纳闷,是谁来了?
他向着大门走去,隔着厚厚的门板问了一声:“找谁呀?”
“是秦涘先生家吗?我叫孟昉,我父亲让我来这里给你送一样东西。”男人隔着门板诉说着此行的来意。
孟昉?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好像是老孟的儿子,崇予打开大门打量了站在门外的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几眼问:“老孟让你来的?”
孟昉点点头,从西装内侧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到他的面前:“父亲让我带一句话给你,谢谢你送的花,他很喜欢。”
听到孟昉带来的话,崇予的嘴角微微上扬,略显颓靡的双眸瞬间精神了起来,问起老孟的如今的情况。
在得到孟昉回答老头子除了腿伤未愈,还不能下床走动,其余都好的回答后,崇予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微笑。
“能告诉我,为什么送我父亲蔷薇吗?”孟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问道。
“你不知道?”崇予反问道,“那花的味道对你来说应该很熟悉才对。”
“熟悉么?”孟昉低声呢喃,快要被他所遗忘的记忆,随着那股淡雅而熟悉的味道,渐渐勾勒成型,那是他小时候的记忆,父亲还未发家,一家人住在狭小的用砖块砌成的小院里,青灰色的院墙上布满了母亲种下的蔷薇花……
“我好像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谢谢你提醒了我。”孟昉说话的声音很轻,眉头却拧做了一团,不知在想些什么,转身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手里这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支票,崇予挑了挑眉梢,心中似乎正有着一个不错的想法正在悄然萌芽。
他没想到,不过是一束为表达弄坏老孟房子歉意的鲜花,竟会给自己带来意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