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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结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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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传闻,千年前那场近乎导致妖族一夜之间灭族的惨剧,就是因契约术而起。

瞧着几个妖怪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崇予忍不住纳闷,千年前他不过一时兴起,研究处的契约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吓人了?

虽然内心极度抗拒,但眼下形势比人强,鹤翁他们哪怕内心再挣扎,也不得不畏惧崇予的‘淫威’签下契约。

“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省的受那些苦。”崇予收起灵契,抬头问道,“说说吧,你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据我所知妖族轻易是不能踏足凡间的。”

坐在地上的几妖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不知谁该先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过了片刻,还是年纪最大的鹤翁轻咳一声,开口道:“其实,我们几个之所以会盘踞在此,全是因为无处可去,我们原先的洞府早就被推土机移位了平地,有能耐的妖怪都各寻出路去了,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妖怪们,不是被人类抓住,当做异类送去研究,就只能躲在城市中的阴暗角落苟延残喘。”

现在的世道,早已不像几千年前那般,哪里还有给他们这群小妖怪们生存的地方,以前还有妖界可以待,可自打妖界覆灭后,他们被迫来到了凡间,躲在人烟稀少的山间苟延残喘。近年来随着人类的不断开发,大量的山林土地流失,逼的他们这些寄居山野的妖怪,不得不舍弃原本的家园,跑来这座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名为‘城市’的牢笼讨生活。

闻言,崇予面上虽波澜不惊,心中却感到十分惊讶,没想到不过千年光阴,曾经仅居魔族之后能令人闻风丧胆的妖族,竟然落到东躲西藏需仰凡人鼻息过活的地步。

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他暗自感叹道:‘这世道当真是变了’。

“如此这般,妖皇苍九枭也不管管?”崇予眉峰微蹙问道,若是记得不错,苍穹之变后,各族间的势力便进行了重新划分,天君居于紫穹殿,统领天界诸神,妖皇镇守北境,掌万妖秩序,人族以九州为基,繁衍生息,冥王常驻幽冥,统摄阴司轮回,四界各守疆域,互不干扰。

眼前,妖皇手下的小妖被人族挤兑的无处可去,以妖皇那素来护短的暴脾气,绝不会放任不管,但眼下却风平浪静,实在太过奇怪了。

“妖皇大人?”骤然听到有人提起妖皇的名字,鹤翁愣了愣神,随即涕泗横流起来,抬手抹着眼泪道,“若是他老人家在,又怎会看着我们这般受人欺辱,早就出手教训这些凡人了。”

“这话什么意思?”崇予的眉头紧皱,回忆起那头桀骜不驯小狼妖的模样,当年在战场上,他可是被苍九枭那匹小狼崽子捅了一枪,就算换了一具身体,琵琶骨处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不过,那小崽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差点被他削掉半条手臂。

“妖皇大人已经失踪很久了。”鹤翁抹着眼泪回答道,“就在一千年前那场针对妖族的围剿后不久。”

竟是如此,崇予垂眸沉思,这事多半是发生在自己身死魂销之后。

“妖族为何会被围剿?”崇予问道,据他所知妖界曾与其他几界立下盟约互不侵扰,若无正当由头,妖族被围剿其余几界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被问到此,鹤翁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声音不由拔高道:“为何?不正是因为那契约术!有人用那术法控制妖族为祸一方,引来其余几界联手追剿。那施术之人知道闯下大祸后逃之夭夭,最后却让整个妖族背了锅。”

崇予没想到,当年自己一时兴起创下的术法,竟会为妖族埋下近乎灭族的祸根,心中不禁涌上一丝歉意。雷泽山被诸神围剿时,他们骂他‘祸乱六界’时,他还一直不解,直到今日听到几妖所说的话,才明白,一切似乎皆有因果,当年他的无心插柳之举,不曾想竟会导致一界覆灭,天道让他魂穿至此,或许也并非全然是玩笑,而是想让他赎罪也未可知。

从鹤翁与几妖口中大致了解了眼下这个时代的基本境况,崇予便借口夜深了要休息,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刚一走进后院,便找了间最近无人居住的屋舍钻了进去,动作麻利地合上门,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胸口大声喘着粗气,胸口宛如刀绞的剧痛,让他不自觉将身体佝偻成一团,后背紧贴着门板,缓缓跌坐在地上。

崇予运转周身灵力调息,试图强行压制胸口的疼痛,效果并不明显,再多的灵力运转到胸口,都仿若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就像这具身体失去的心脏一般,哪怕皮肉的外伤已然愈合,失去的心脏始终都不会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犹如温泉的暖流缓缓汇聚到他的胸前,胸口的疼痛渐渐散去,崇予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泛起的淡蓝色灵纹,愣了愣神,这股力量正在修补这具破烂身体?还真是稀奇,他乌黑的眼珠转了转,难不成是先前的血脉禁止起了作用?这座满是灵气的宅子认自己为主了?

崇予不仅发出一声嗤笑,他上辈子活了几千岁的运气,还不急今日一天来的好。他这般想着,浓浓的困意如潮水般袭了上来。人类的身体还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弱,这才过了多久,便扛不住了……他这般胡思乱想着,后脑轻轻抵在门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晨曦初照,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进屋内,蜷缩在角落的人眼皮轻轻的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双眼,乌黑的眼珠在眼眶中转了几圈,打量着四周,过了片刻才回过神。

崇予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试着想要站起身,还未来得及站稳,便腿一麻又坐了回去,第二次扶着门板才勉强站起来,抬手捋了捋身上的衣服,转过身,打开门查看屋外的情况。

大步迈出屋子,他沿着回廊向着发出动静的方向走去,还未踏出垂花拱门,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扑面而来,好像轻易便将人满身的疲惫扫荡了干净,崇予在垂花门前的槐花树下站了许久,凑上去轻轻嗅了嗅,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些许淡淡的笑容。

崇予如释重负般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往日之事不可追,自己又何必想那么多,既来之,则安之,那个曾经人人唾骂的魔头崇予早就被神族围剿在雷泽山魂飞魄散了,如今活着的是名叫秦涘的轻年。”

从令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变成一个不知还能活多久的‘病秧子’换作旁人早就忍不住自怨自艾了,不过崇予倒是接受的十分坦然,不仅没有自怨自艾,甚至还有些开心。他想着,管他是做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也要好,还是做一步三喘‘病秧子’也罢,日子还是要过得轻快才好。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寻个法子养活自己才是。崇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着里面所剩不多的钱财,心底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奈,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无论生活在哪个时代,钱都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儿,崇予便觉得一阵心疼,想他费尽心力,搜罗了一洞府的天材地宝,也不知道在他死后都便宜了哪个王八羔子。

他迈着极轻的步伐,游荡在春日的庭院中,闻着厨房飘来的阵阵煳味,悄然抬起的左脚果断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儿,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在青石铺成的窄巷里,崇予原本还算英俊清秀的脸上带着些许不自然的苍白,看起来好似一个宿醉未醒的酒鬼,与路过的行人打了个照面,青天白日猛然见到一张毫无血色可言的脸,把路人吓得够呛,好像见了鬼一般,小跑着离开窄巷。

看着脚下生风夺路而跑的路人,他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过去他因那算不得好的名声之故,让人见了恨不得绕道而逃,没想到如今换了一具身体,依旧如此。

春日的暖阳惬意落在巷子里,崇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眉头微拧,就开始琢磨起,如何快速赚钱的法子。

以前,若是遇上这样的问题,他总会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打劫’,找个恶妖盘踞的山头,掏了他们的宝库就是,可眼下,这个法子却有些不适用。

倒也不是怕闹出动静惹来麻烦。

瞧着眼下人与妖怪混居的时代,怕是那些个妖魔鬼怪自己都穷的叮当响,更别说能藏下多少值得被他‘打劫’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忽然带起些许笑意,只觉这世道还是公平的,想想数万年前,凡人被妖魔鬼怪欺压的时候,便也不觉得眼下这些妖魔鬼怪的境遇有多凄惨可怜了。

崇予正思绪万千,一阵喝彩声就在这时突兀的响了起来,此起彼伏,穿过高耸的院墙,落入人耳中。

平白的,崇予被这阵喝彩吸引,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向一个院门半敞的庭院,人还未来得及入内,那阵喝彩便随着春日的暖风消散了巷子的尽头。

崇予的步子停在半敞的院门外,有光透过门缝照出来,携着影影绰绰几个人影。喝彩声隐约不断从里面传来,他伸手推开了门。

大门缓缓打开,惊走了六棱石子路上几只觅食的鸟雀。不远处的圆桌石凳周围,是几个上了年岁的中年人,或站着,或坐着。然而,格外惹眼的,是被他们簇拥在人群中间的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

他穿着天青色的棉麻衬衣,搭上一条黑色的西裤,身姿绰约的端坐在圆桌前,修长的指尖执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稳稳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从崇予的角度看去,只瞧见侧影,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人群中端详着下棋的青年。

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神像一把掩藏锋芒的刀,锋利却收敛,让人忍不住凝神想要多看几眼。

两人间的棋局还在继续,崇予默默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手执白子的中年男人落子的节奏开始乱了,随着他思考的时间逐渐变长,这盘棋局也迎来了胜负。

“你的棋艺很好,就是太过于急躁了。”青年说着,伸手接过坐在对面中年男人递来的赌注。

那中年男人似是有些不甘心,同青年说了下次再战,便起身离开了。随着中年男人的离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余青年依旧端坐在圆桌前,一点一点收拾棋盘上的残局。

对于下棋,崇予不过是略懂皮毛,能看懂个大概,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圆桌前,缓缓坐下开口道:“能下一局吗?”

“下棋可以,不过需要赌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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