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绘跟着元娘拐上了福禄街,锦绣带着月娘走了另外一条街,装作去给夫人看水粉绸缎的小丫鬟,丝毫不显眼。
福禄街如其名,街道两旁都是商铺,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元娘似乎没有凑热闹的心,只在耳边的叫卖声低下去的时候撩了一下帘子,抬眼看了那安静的店铺一眼。
嘉义堂。
柜台后边坐着留山羊胡的老者,正眯着眼睛看手里的一张纸。
元娘知道,那是她写的信。
“老爷纳妾还不够,竟在福禄街上养起了外室,将我弃之不顾,怕是要休妻再娶了......女儿无能,烦请爹爹做主......”
元娘看那老者瞪大了眼睛似是要发怒,嗤笑一声放下了帘子。
信写得委屈,可她写信时确是面无表情的。
她回忆起这样撒娇的腔调就觉得恶心,但为了把她爹骗进齐府,也只能忍着了。
她正想着信里的内容,只觉轿子颠了一下,就听见锦绘在外边说:“夫人,到了。”
面前的宅院不大,虽是在福禄街上,却与正街离得远,处在一条清幽的巷子里,远离了商铺的喧闹,显得很是幽静。
若是在夏天,应该是个消暑的好去处。
元娘抱紧手中暖烘烘的手炉,下了轿子在这宅院门口走了一遭,边走边看,气定神闲,不像是个来捉奸的正室,反倒像哪个大户人家的太太看中了这边的房子来买房子。
若不是门口守着的护院认识她,恐怕齐明聪根本不知道她来了一趟。
那护院大惊失色,连忙跑进宅子去通报了。
元娘哼笑一声。
看吧,这些护院和他们的主子一样知道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但是,这些男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元娘摇摇头,她已经不再思考和试图理解男人为什么会这样做了,反正她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那护院进了院子,元娘也已经上了轿子。
她不过是来露个面叫齐明聪知道她来过,她做不出真的如大房一样捉奸的事,那样的事也和她以往表现出来的样子不符。
那女子不知来历,但如果生在好家庭有着好父母,如若有的选择,想必也不会当人家的外宅。无论她是何想法,元娘都不愿意闹得街坊四邻都来看热闹,齐明聪一走了之,那女子还要在这里度日的。
“夫人,您就是太心软。”
锦绘虽然不如姐姐锦绣玲珑心思,但跟在元娘身边久了,也知道她的性子。她这个主子真奇怪,一院子的姨娘她不生气,倒是似乎对老爷有恨意一样......与娘亲告诉她的不太一样,但是她下意识地喜欢元娘这个主子。
不过,锦绘似乎也被元娘影响了一样,面对老爷有外宅这种事,下意识地觉得是老爷有错......
但是那个外室女也并非没错啊......
锦绘很是纠结。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但你仔细想想,如果老爷要收你做通房,你不愿意,又能怎么办?”
“或许你不愿意,你娘和你姐姐不愿意,那你爹呢?”
“这不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这是被欺压着的女人的失声。”
元娘揉了揉鬓角。
许是轿子坐得久了,竟然头疼起来。坐着不动的日子太多了,元娘快要想不起来上次她爬山采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元娘走了一遭福禄街,但齐明聪显然并未当回事,傍晚他没回府,第二天也没回府,元娘从他的态度看到了他的不屑,但她不在意。
她的重头戏要在父亲上门再开演。
冬月初一,是齐明聪在府里看账本的日子。
元娘染了风寒在房里静养,齐明聪在外边待久了,觉得府里的姨娘没甚乐趣,又怕在后院也染上风寒,便独自一个在书房看账。
又是盈余的一个月,齐明聪心情大好,对门房通报的李大夫来访也只是骂了声“老不死”,放下账本连衣服都没换便去前厅应付老丈人去了。
他自觉态度不错,但没想到来者不善。
李父捻着山羊胡,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斜着眼便问他:“听闻贤婿又觅得良缘,要将我女儿扫做下堂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