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鸣玄迟疑地看向朝渡留下的分身:“你真的要将他断手拔鳞……?”
朝渡虽然压根没这打算,但看他的反应,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替他求情?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
龙鸣玄垂下眼眸,苦涩叹息:“他终究是我的弟弟。”
朝渡:“……罢了,我本就打算把他交给你处置。他现在被钉在山崖下,你想怎样处置都随意。”
“多谢。”龙鸣玄站起身,深深向朝渡行了一礼,“不过我现在灵力微弱,可否将我带到山崖下?”
朝渡分身颔首,扶着他,带他飞到了龙鸣渊身前。
龙鸣渊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哥哥,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我受苦,不舍得我死……”
龙鸣玄轻轻叹息,抬起手,指向龙鸣渊的心脏位置,询问朝渡:“宗主,能带着我再往前一些吗?”
龙鸣渊一愣,开心笑道:“哥哥,你是要把剑拿走对吗?”
龙鸣玄不语,朝渡让分身扶着他去往他想去的位置。
龙鸣玄沉默地离龙鸣渊越来越近,龙鸣渊越来越暴躁:“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你想杀我?你配杀我吗?!你欠我那么多,害我那么惨!你下辈子也该给我还债!”
龙鸣玄站定,抬起手,缓缓将那柄天青色小剑推进了鳞片中。
金色的血源源不断自龙鸣渊嘴角涌出,而他仍在叫骂不停。
龙鸣玄仿佛没有听到,只是转过头,对朝渡浅笑道:“宗主,多谢你帮我报仇,我又欠你一个恩情。”
朝渡:“……”大意了,现在补充他其实也帮她报过仇,他会信吗?
“不必在意,举手之劳。”朝渡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问,“你没有什么最后要对他说的吗?”
龙鸣玄淡淡摇头:“他已无可救药,不必多言。”
龙鸣渊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龙鸣玄,时而叫骂时而撒娇求饶,但声音总归越来越弱,直到彻底停止。
龙鸣玄被扶着回到朝渡身旁,微微松了口气,再次道谢:“今日实在多谢宗主相助,不然不知要到何时我才能替死去的龙族报仇。”
朝渡:“无妨,不过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置?”她指了指崖上已经没有生息的龙,收回天青色小剑,将它重新化成龙角,递给龙鸣玄:“多谢相借,原样奉还。”
龙鸣玄摇头:“我已送给宗主,这点薄礼宗主不嫌弃便足够了,不必再还,至于他……小蓝!”
他将龙游蓝唤了过来,嘱咐道:“小蓝,你带着他回到龙宫,便说是你和宗主杀了他为我报仇,然后救出父王和母后,剩下便由他们安置吧。父王母后一定会赏赐你和宗主,你多挑些珍贵的带给宗主。”
朝渡提醒道:“对了,记得从龙宫拿海灵贝和珍珠,这样才能帮他重造身体。”
“不必了。”龙鸣玄伸出手,片刻后,一枚黯淡的金丹从龙鸣渊腹部浮出,落到了龙鸣玄掌心中,重新变得明亮,“这里面本就有许多我的灵力,我可以用它支撑这具皮囊近千年,远远够用了。”
朝渡一怔,骤然想起,在原本的世界中,杀了龙鸣渊之后,龙鸣玄完全没有提起妖丹的事。
是因为那时情况紧急来不及说?还是因为他一心想留在她的剑中,没有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龙游蓝听后呆住:“殿下,您真的不回龙宫了?这妖丹虽然能支撑千年,可咱们龙族本是万年之寿啊!”
龙鸣玄浅笑摇头:“我是已死之龙,千年对我都是多余,不过随便再活几日。另外,我不再是什么殿下了,不必向父王母后提起我。”
“可是、可是王上与王后肯定会问起您的啊?”龙游蓝发愁道,“我该怎么解释?”
龙鸣玄想了想道:“就说我一切安好,在外云游四海,暂时不想回龙宫吧。”
龙游蓝长长叹息,随即拍着胸脯保证道:“好,刚才的任务交给我吧!我一定把龙宫那几件镇宫之宝都要过来!”
朝渡被他逗笑:“败家子,给龙宫留着吧,我不要。”
龙鸣玄望着她温声道:“请宗主务必收下,宗主对我,对龙族都有大恩,区区薄礼远不足够,龙族还应……”
朝渡无奈打断他,强调:“真的是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就当交个朋友好了,”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龙游蓝喃喃重复,敬畏地看向朝渡,“我现在才发现,那夜你是真没打算杀我,不然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朝渡笑眯眯地逗他:“可算知道了?”
龙游蓝心有余悸地点头:“你的实力太可怕了,刚才我想帮你,却根本帮不上,你的速度快到我只能勉强看清,但别提跟上帮忙了……可能对你而言,这真的是举手之劳。修仙界居然出了你这样的厉害人……那个,你能教我几招吗?嘿嘿。”
朝渡笑道:“加入仙隐宗就教。”
“好坏的人,别想诱惑我!”龙游蓝哼哼道,“我是妖族,还是龙族的沧风将军,怎么能加入修仙者的门派?”
一人两龙说笑着返回山顶,落地时,龙鸣玄忽然轻声问:“我可以加入仙隐宗吗?”
朝渡诧然看向他,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本就长了双漂亮眼睛,眼睛修长,眼尾上翘,此刻眸中还有点点波光流转,似无声诉说着某种期待。
对视一瞬,他立刻移开眼,假装望向仙隐宗的几人,耳尖却悄无声息地染了些石榴花的红艳。
朝渡明知自己在这个世界不会长留,想起原本世界中他数次失落的眼神,在这里,她想稍微弥补一些。
“欢迎呀!”她笑道。
他惊喜地望向她,眸中有涟漪轻轻荡漾,久久不散。
另一个朝渡与仙隐宗其他弟子道贺,只有龙游蓝唉声叹气,悄悄抹泪。
随后,龙游蓝便向龙鸣玄与朝渡提出,他要立刻回龙宫,救出先王与先王后。
朝渡让除了龙鸣玄之外的人各自去练剑,崖边只剩下一人两龙。
朝渡向龙游蓝叮嘱道:“龙宫形势不明,你回去时务必小心,这枚传音玉简你带着,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们,另外,我想让你帮个忙。”
龙游蓝顿时激动起来:“你只管说!我一定帮!豁出命也帮!”
朝渡笑着摇头:“没那么危险,我只是希望你帮我查一查,是谁给龙鸣渊传的消息。”
龙游蓝拍了拍胸脯:“好,包在我身上!”
随后,龙游蓝与龙鸣玄告别,便收起龙鸣渊,从湖中捞出它的角,出发前往龙宫。
到了晚上,仙隐宗再度举办宴席,欢迎龙鸣玄加入仙隐宗。
这次参宴的人和妖多,宴席位置选在了湖心玉台。
玉台上空,明月舞云袖,烟花歌不尽。玉台周围,荷花灯浮在空中与湖面上,轻轻摇曳,像一场静谧的美梦。恍惚间分不清是月下湖还是水中天。
宴席开始前,按仙隐宗惯例,朝渡要准备一个礼物送给新弟子。
朝渡取出一个长盒子,捧在手中笑吟吟地问龙鸣玄:“要猜猜看是什么吗?”
月色与湖光一同融在他眼中,交织成一片灿烂,唯有她的眉眼与笑容清晰可见。
“我猜不到。”他轻笑摇头。
她就像个谜,他已入迷,却猜不透这谜题。
朝渡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柄长剑:镂空的白玉剑鞘,可以看到鞘中天青色的剑刃,整剑似白云映晴空,又似冰川浮碧海。
龙鸣玄眼前陡然一亮:“此剑超凡出尘,清逸不俗,宗主有心了,不过,你知道我会用剑?”
朝渡颔首,没有多解释,只道:“来试试?”
龙鸣玄取过剑,将剑抽出,沉默片刻:这剑刃,是由他龙角所制,她终究是将它换了种模样还给他。
是他想多了吗?她似乎总是在有意撇清与他的关系,比如明明救了他,帮他报了这么大的仇,却不想让他报恩,就算收了他送的礼物,也要想方设法还回去。
她说,与他是梦中相识,梦中他与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让她如此与他划清界限?
龙鸣玄心中不解,面上只是微微一笑:“是柄好剑,我很喜欢,多谢宗主。”然后便将剑重新收入鞘中。
朝渡亦是微笑:“喜欢便好,你如今正缺柄剑护身。”除了增加剑鞘,她还给这剑做了改造,让它的剑身没那么薄,更不易断,而且剑刃的长宽参考了他原本的佩剑……或许是他当剑灵时习惯了千钧剑,他的佩剑与千钧剑颇为相似。
另一个朝渡左右看了看,总感觉这两人有哪里不对劲,可能是两人笑得……都有点假?
幸而,宴席很快开启,这种微妙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便被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取代。
宴后,几人或休息或修炼,朝渡难得松了口气,但今天消耗灵力不少,她来不及休息,回到自己小楼的露台在月下继续修炼,直到忽然收到龙游蓝传来的消息。
‘这么快就到了?他速度确实快。’她心里想着,打开了传音玉简,龙游蓝惊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龙宫里好多魔修,我听他们说,魔尊也来了!魔尊要让所有妖都入魔!都变成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