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不辞目生狠意,面对“朝渡”的再次进攻,他不再只是格挡,反而抓住机会将她的朗月剑一掀挑飞,随后一剑直刺向她的肩膀。
砰————
青仙剑没有刺进入魔者的肩膀,反而被一道缠绕着雷光的墨玉长剑架在半空。
一青一黑两剑相碰,锐利磅礴的剑气如狂风挟着雷电呼啸四周,瞬间将周围十丈内全部夷为平地,许多护卫都被掀翻吹飞了。
傅不辞隔着两柄寒光森然的长剑,看到了一双藏在面具下的眼睛,一双无比熟悉,又分外陌生的眼睛。
那是朝渡的眼睛,却十分清醒冷静,与方才充斥着癫狂恨怒的她的眼睛截然不同!
傅不辞用余光看去,发现满身魔气的“朝渡”正步伐踉跄地奔向掉在远处的朗月剑,那现在他眼前的这个是谁?!
此人灵力磅礴,能轻松接住他的一剑,还有这柄缠绕着雷电的墨玉长剑,他竟不曾在修仙名剑谱上见过类似的剑!那剑上缠绕的雷电,为何竟有天雷的气息?!
傅不辞心中巨震,忍不住隔着剑问:“这是什么剑?!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有墨玉长剑上的雷光更盛,亮到无法直视,并且蔓延到了傅不辞的青仙剑上。
傅不辞忽然感觉青仙剑轻了许多,他手中好像只剩下了剑柄的重量。
不好!
他飞快后撤,但下一瞬,他手中的青仙剑变得近乎透明,随后绽出万道雷光,剑刃碎成数十片,如利箭般向他袭来。
“剑断了?!”
“盟主的剑居然断了!!!”
护卫们的慌乱呼喊声中,傅不辞以灵力凝结成盾挡下这些来势汹汹的“暗器”,惊恐地看向那实力可怖,只一招毁了他青仙剑的神秘人。
忽然,狂风滚滚,月光瞬间暗沉消失,他茫然抬头看向空中,只见天上乌云呼啸着聚拢,遮蔽了星月,忽然,一道可怖的巨大雷光骤然亮起,一瞬照亮了整个天际,也照亮了她冰冷的眼神,还有她与“朝渡”极其相似的身形。
傅不辞控制不住地退了好几步,心惊胆战不寒而栗:她竟有号令天雷的力量?!!她为何与朝渡如此相似???
修仙界哪有这样一位隐藏高手?!只有仙才能有这等力量吧……
一个名字忽然浮现在傅不辞的脑海:
夕溯!
此人是他最近的噩梦。
此人实力强大,又擅长隐匿,只有此人,能悄无声息地来到他附近,替朝渡挡下那一击,只有此人,竟能一招毁了他的青仙剑!还能召集来天雷!
可夕溯的身影为何会与朝渡如此相似?!
夕溯,朝渡……夕溯朝渡!
刹那间,他忽然心念通透:朝夕,渡归!这两人的名字有着密切的联系!这两人间应该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他蓦地想起织梦使曾经说过的话,顿时恍然大悟,全部理解了:
“她满脑子都是你,爱你爱到想杀了你。”这是朝渡。
“在梦里想杀了你的,既是两个人,也是一个人。”朝渡与夕溯的关系密不可分。
“那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一个想在梦里杀你,另一个真的能杀你,对你威胁很大哦。”前者说的是朝渡,后者指的是夕溯!
那天闯待仙塔的就是朝渡与夕溯!
“夕——溯——!”
傅不辞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念出这两个字,心情极其复杂。
旁边的护卫们本就不敢靠近她,一听这名字,更是不约而同地向后撤了好几步。
而傅不辞也不敢上前,他已经没有剑了,而夕溯能一招震碎他的剑,谁知道她还有什么手段?!难道她真的是仙……?!!
一群人将夕溯包围,却无一人敢上前,一个人悄悄退后半步,旁边的人就迅速退后两三步,这包围圈竟越围越大。
夕溯却反而收了剑,淡淡道:“我不杀你。”
别人不知道这天雷是什么情况,还当是她召来的,可朝渡自己清楚,这天雷分明是来警告她的,就如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日那次的天雷一样。
天道不让她杀傅不辞。
它生怕她这个外来客再动手,甚至还加强了对她灵力的压制,她最近修炼的灵力竟有许多调动不了。
朝渡蹙眉,天道应是怕他的死会引起修仙界动荡,造成此方世界大乱,她理解,她也考虑到这一点,并没有打算在今晚就了结了他,但被天道再次压制修为让她很不爽。
罢了,先把另一个自己带走,她入魔的事得尽快处理,有些账,慢慢算。
她望向退后了好几步的傅不辞,淡淡道:“不过,我已看到,你将众叛亲离,自取灭亡。”
傅不辞顿时脸色惨白,原本俊逸的面容都变得扭曲可怖。
但他不敢反驳一句,生怕再引来那携有天雷之力的墨玉剑。
朝渡转过身,飞至另一个朝渡身旁。
另一个朝渡正抱着朗月剑哭泣,锐利的剑刃割得她满手满胳膊都是血,但她仿佛毫无察觉,只是哭求道:“不辞,不辞你醒醒啊!求你不要死,不要死!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多人欺负我,你要替我报仇啊!我好想你,你不要死,明明说好了要陪我一辈子的……”
她竟是把朗月剑认成了傅不辞。
朝渡深深叹息,将手轻放在另一个朝渡的头顶,动用了封魂术,将她的魂魄暂时封印。
另一个朝渡转瞬昏迷了过去,朝渡将她打横抱起,同时,朗月剑收入剑鞘飞到了她的袖中,还有一只白玉鹤从她袖中飞出落到了她身侧。
朝渡带着另一个朝渡飞到了鹤上,白玉鹤振翼而飞,周围无一人敢拦。
两人的身形就此消失,就如同她们出现时悄无声息。
…………
朝渡带着另一个自己,乘坐白玉鹤,飞离了仙盟的问玄山,她回头看了眼从山顶四散开追捕她们的仙盟守卫,心情复杂。
她斩妖除魔无数,当过仙盟盟主,数次渡劫成了仙,可如今,“自己”竟入了魔,还被仙盟追捕?!
朝渡一边给另一个自己戴上冰髓镇魔镯,一边忆起方才的情形:另一个自己灵力散溢,维持不了隐匿状态,她紧急点了她的几个穴位,封住了她的经脉,却发现她竟有入魔的征兆!
她试图传音让另一个自己冷静,但另一个自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又尝试给另一个自己传灵力,但起不到清心定神的作用,反而如泥牛入海,眨眼间便消失了。
昏睡令也全然失效。
朝渡擅长除魔,却对入魔时的情形了解不多,当朝渡试了几个法子都没有用,正要直接封印她的魂魄,强行令她魂魄沉睡时,另一个朝渡已经在一瞬间入了魔,彻底失去神智,冲向傅不辞要报仇。
但另一个自己就算入了魔,力量翻了数倍,也根本不是傅不辞的对手。
朝渡帮另一个自己挡住傅不辞的进攻,又将剑中天雷与共鸣结合起来用,碎了傅不辞的剑。
可另一个自己入魔之事,木已成舟,无法更改。
她和另一个自己都对魔修深恶痛绝,她们的爹娘被魔修杀害,锦绣城那一夜,无数人死于魔修之手,包括她们的友人同门。
等另一个自己清醒过来,她该如何面对自己竟入了魔这件事?
而且如今,她们该去往何处?
连朝渡都有些茫然。
她望向前方:天地如此辽阔,群山连绵云海苍茫,明月高悬长风万里,如此美景,可她们正被仙盟追捕,无法欣赏,没有去处……
不。
果真无法欣赏吗?果真没有去处吗?
朝渡忽然心念通明:分明随时可以欣赏,分明到处都是去处!
天底下可不止是仙盟与青云仙宫,尤其对于另一个朝渡来说,青云仙宫堪称她的囚笼,锁了她的半生。
若是早些带她离开青云仙宫,远离傅不辞,或许她今日就不会入魔了。
可万事没有如果,既然木已成舟,往前看,往前走。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囚笼,自今日今时起,天宽地广,任君遨游!
刹那间,朝渡感觉身体一轻,方才被压制的灵力重归她的掌控。
天道对她的压制松了些,她的灵力回到了方才被压制之前的状态。
朝渡却眼神灼灼地望向辽阔夜幕,在心中无声低语:“给我等着!”
哪怕是天道,也别想一直压制她!
……
夕溯带朝渡离开时,傅不辞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
震惊,畏惧,恐慌,愤怒,贪婪,艳羡等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铁网,将他牢牢罩在原地。
当两人身形消失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永远失去了一双眼睛,一双无时无刻盛满爱意看向他的眼睛。
尽管他早已对这双眼睛感到厌烦,可此刻他竟没有感觉如释重负,倒是空洞感与恐惧感拉着他的心在看不见底的深渊里越沉越深。
不,他最多是畏惧那疑似仙人的夕溯,绝不可能是害怕失去那双眼睛!朝渡就是个废物,一个一无所知,愚蠢可笑,连剑都丢了的废物,他最讨厌废物了。
可夕溯为何会是仙?她是怎么成仙的?凭什么是她成仙?!
“盟主,来了很多人。”一个亲卫禀告道。
傅不辞一扭头,看到了无数双眼睛,无数个神色各异的面容。
游藏,各位长老,还有很多仙盟精英……他们看了多久?都看到了什么?
傅不辞的心顿时沉落谷底。
他僵硬地转过头,他知道,这些人都在等一个解释。
可他怎么解释。
忽然,游藏上前两步,抬起手,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游藏严肃道:“封锁消息,今夜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出仙盟,违者自仙盟除名!”
周围人目光诧异,傅不辞也惊讶:她居然会这样帮他?
游藏一边向傅不辞走来,一边吩咐道:“星霜,带人加强仙盟戒备,尽快收拾这附近的废墟,笑雨,带人查看守卫们的受伤情况,杨赴带人去附近搜寻入魔者与神秘人,立刻行动!”
被她点名的人齐齐应是,然后带着自己的属下离开行动。
傅不辞看着游藏走过来,从刚才一直阴沉的脸色缓和了些:“还是你靠得住。”
游藏冷声道:“新剑试锋大比即将开始,盟主夫人入魔和盟主剑折的事如果传开,整个修仙界都会成为妖族的笑柄,大比举办也会徒增风波,甚至夭折,这是现在绝不能发生的。不过今晚看到这事的人不少,就算封锁消息也瞒不久,盟主,你最好还是准备一个周全可信的解释。”
“解释?”傅不辞冷笑,这让他怎么解释?解释夫人被他和沈锦簇气到入魔?还是解释他的剑被夕溯一招震碎?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这些年得到的一切,苦心经营的名声就要全毁了。
傅不辞强忍心头烦躁和怒火,答复道:“天亮之前,我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让宁长康来我书房。把沈锦簇也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