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朱墙少年行 > 第17章 春荫缚

第17章 春荫缚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李乐同快速地捡起一片,收进自己袖中。

程锦安缓缓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病容上浮起近乎解脱的平静。

“一堆死物罢了,”他的声音带着深入骨髓的倦怠,迎着善妙娘子变幻莫测的神情,话说得悠哉,“师太,佛门清净地,莫要为这些身外之物,动了嗔念。”

偏殿内,转眼只剩下善妙娘子一人。

李乐同回头,坦荡日光照不到的另一面,善妙娘子脸上的慈和荡然无存,只剩下铁青的扭曲和被挑衅后的气愤。

千丝万缕的细节仿佛铺陈在了李乐同眼前,清晰得近乎昭然。

她却越发地惴惴不安起来。

这个程家大郎,到底是要把她拽入深渊,还是引出迷障?

还没来得及细究,程锦安就病倒了。

积攒了数年的沉疴一日之间爆发,他脸色灰败地陷进褥子里,长久地昏睡。

老仆守在他榻前,卯足了劲想撬开他的嘴,把熬得浓黑的药灌进去。

他却只是反复地呕出血来,像是把所剩无几的生命一并呕出来。

趁着无人,李乐同按上他的手腕。

脉象崩乱,生机难寻。

这副躯壳,像是苦熬着岁月,终究抵不过难逃的命数。

“没几日可活了,是不是?”程锦安的声音嘶哑,目光定定落在李乐同身上。

“你叫什么?”他问。

“逢春。”李乐同答他。

她不愿意说出真实身份,程锦安便也不强求,只是问她:“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李乐同始终觉得,人的行为举止,总是可以溯源的,或者是有所企图,或者是本性所在,看清楚根源,才能确保自己落子不差。

然而程锦安,太淡漠了,情绪是淡的,欲望也是,反倒让人摸不清深浅。

李乐同便做不到坦诚:“你想要什么?”

“我想让这一切尽快结束。”程锦安却坦诚。

他撑起点身子,说话越发没力气:“你们两个,继续抄书吧。”

李乐同随口应了,听他又说:“就在这儿。”

“你的内室?”李乐同不确定,再次问他。

“嗯。”程锦安的态度过于认真。

病成这样了,还要给自己的名声火上浇油,李乐同心里犯嘀咕,看看程锦安半死不活的样子,到底还是听话了。

汀兰低声抱怨:“抄书就抄书,做什么非要和他共处一室?”

到底是忍着厌烦,隔着将近十尺距离,敷衍地抄起书。

程锦安清醒的时候,便什么也不做,只是一味地看她们,看得李乐同浑身鸡皮疙瘩。

她有时候忍不住抬眸,和程锦安对视,望进他漆黑浓郁的眸子里。

那双眸子分明藏着很多事,饱含着李乐同看不明白的情绪,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模样,是生命行到尽头难以言述的心思。

他们目光对上,程锦安便朝她歉意地笑笑,然后,继续堂而皇之地盯着李乐同看。

随着程锦安病态加深的,是程家上下紧绷的神经渐趋松弛——一套“干净”的账簿,终于赶在神都贵客登门之前,尘埃落定。

程家新账做好的第二日,程锦安口中的“洛阳那位”也到了程家。

碎铃院那扇厚重的木门难得被叩响。

传呼的奴仆语气算不上尊敬:“大郎,洛阳来的贵客已经到了。老爷让您务必去见一见。”

程锦安歪在罗汉榻上,连手指都没动。

奴仆就接着说:“老爷他说您若再不去,就停了您的药。”

“停药”说出口,程锦安反倒笑了,对着李乐同说:“听见了?我活不了多久,你们也陪不了我多久。”

话虽这么说,到底是缓慢起了身。

前厅此时挤满了人,程家几个男人坐在下首,眼里都装满了疑惑。

前不久才迅速处置完施州董家的“女帝亲使”,竟是个面目白净的年轻男人。

长得过于俊美,便让人对他何以当此大任多了几分猜疑。

账簿就堆在案上,男人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问:“程府再没有其他人了?”

那个被常年遗忘在程府一隅的长子终于被想起,于是众人沉默着,继续等人来。

人是姗姗来迟的。

因为来得太晚,堂内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凝在了程锦安与他身后的两名侍女身上。

两个年轻女子漂亮得扎眼,陪在程锦安身边,像一截朽木边,硬生生缀上去的花。

颓败的沉疴死气、年轻的鲜妍明媚,实在与前堂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李乐同微一抬眸,待目光触及那端坐主位、身穿靛青色锦袍之人,骤然愣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