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地牢内的卷宗来看,这些所谓的“犯人”大多是在海上与郡守等人所运输的粮船有过交集的人,人数之多竟然几乎装满了整个地牢。
这些人的身份在孟舒与此前找到的出入记录中有所对应,可惜的是,地牢里面所关押的“犯人”均是近三月出海的,没有此前的人。
地牢内有一个专门的行刑室,木质的十字架立在中央,由于常年鲜血的浸染已经变成了黑色,屋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有些已经生了锈,还有些已经卷了刃。
这件地牢是什么时候建造出来的犹未可知,可以确定的是,这件地牢自从建成便承载了无数人的冤魂,地牢内经久不散的血腥味也有了解释。
那出入记录上被用朱笔划去的船只已有数百,船上的人们或是葬身大海,或是侥幸逃脱却又被抓回这里折磨致死。
孟舒与不敢细想,仅仅是一个念头便让他脊背发凉。
偌大的地牢内如今只关押着钱大人与郡守二人,为了方便的审讯的进行且防止他们互相串通消息,二人一人被关在东边,一人则被关在西边。
孟舒与停下了脚步,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喊了一声太子。
太子殿下应声回头,问道:“怎么?”
孟舒与声音平静,眼睛直直地对上太子的双眼,这是他来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直视上位者的双眼。
孟舒与深谙在领导面前如何才算是得体,可是现在的他却想将那些经验抛之脑后,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在推动着他,催促着他。
要去弄明白,不能让他们不明不白的死掉。
孟舒与无法用言语形容此时心里的惊涛,他只能用尽量镇定的语气以及自己的双眼来传达内心的坚定。
“我想去找郡守问些事情。”
这是他个人的私事,原主父母的死亡在这样一件大事中只占据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对于他人来说或许连细枝末节都算不上。
可是对于孟舒与不一样。
不论如何,他都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太子像是早就知道孟舒与会有这么一句话,仅仅是看了他两秒便点头应了下来。
晏清听的一头雾水,看了看前面的太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孟舒与。
“哎,你等……”
晏清不明白为什么孟舒与忽然就看起来心情这么低落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又为什么太子和孟舒宁都好像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只有他一人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晏清很少见到孟舒与这副样子,他疑惑的同时心里又忽地紧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孟舒与问上一问,却只堪堪触碰到了孟舒与的一片衣角。
孟舒与走得太快。
衣角轻掠过他的掌心,如流水一般转瞬即逝。
就连他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都被孟舒宁拦在了原地。
孟舒宁:“让他一个人去吧,这件事只有他自己能够解决,我们帮不上什么。”
地牢最东面的某个牢房内。
郡守端坐在地牢角落里零零散散铺着的干草上面,这是他建造这座地牢时为“犯人”们准备的“床”。
这干草几乎是从地牢建成便一直用到现在,上面还带着深深浅浅的血迹,即使不用凑近也能闻到上面不停地散发着的腥臭味道。
冬天地面冰冷,郡守除了捏着鼻子坐在上面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他更不想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早知今日,当初便为每一间地牢都放进一张木床了。
这干草郡守从未想过要换,地牢内常年不见阳光,阴湿的甚至都不能称得上是“干草”了。
坐在上面即使是隔着厚厚的衣物,阴湿的感觉也清晰的传达到了郡守的身上。
昨日他还是受百姓敬仰的郡守,今日却住进了自己亲手打造的监牢里。
郡守仰头看着透过高高的窗户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光亮心中百感交集。
他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此劫怕是逃不过了。
扪心自问,他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南郡百姓的事情,他为官公平公正,判案不偏不倚,已经是一个难得的好官了。
他只不过是替那位办了事,又除掉了一些异己而已。
这些年他将这两件事平衡的极好,从未出过差错,未曾想今日竟然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此前所做的一切全部付之东流。
罢了,他认栽。
当初加入到这个计划里时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或是官拜一品升官发财,或是失去性命人头落地,无非就是这两种结局。
如今只不过是应验了那最坏的结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