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乡长,忙呢?”老李笑呵呵地坐下,递过一根烟。
周砥摆手谢绝:“李乡长,我不抽烟。您有事?”
“也没啥大事,”老李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听说你在查农资站推广新产品的事?老刘那人吧,有时候是心急了些,想干出点成绩,方法可能糙了点,但出发点还是好的嘛。下面农户反映问题,难免夸大其词,或者自己没弄明白。咱们内部沟通一下,让老刘注意点方式方法就行了,没必要大动干戈吧?弄得人心惶惶的,影响工作积极性啊。”
这话听起来是劝和,实则是在施压和摸底,试图将大事化小。
周砥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诚恳的表情:“李乡长,您说得对,内部沟通很重要。我也相信刘站长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正因为关系到农户切身利益和咱们乡的果树产业发展,我们才更要慎重。现在不止一两家反映,而且出现了实实在在的损失。不把情况彻底搞清楚,万一真是产品问题,以后大面积出事了,那才是更大的责任,更影响积极性。您说呢?我们先把情况摸透,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该补救的补救,这也是对刘站长和农资站工作的负责嘛。”
他一番话滴水不漏,既尊重了老李,又坚持了原则,把调查的必要性提到了新的高度。
老李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呵呵,周乡长考虑得周全。也好,查清楚大家都放心。那你先忙着,我还有个会。”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匆忙。
周砥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凝。老李分管农业,农资站出这么大的问题,他真的一点不知情?还是说,他也牵涉其中?这潭水,看来比想象的更深。
压力并没有停止。傍晚临下班时,老陈乡长也看似随意地打来了内线电话:“周砥啊,农资站那边怎么回事?听说闹得有点不愉快?基层工作难做,有时候要讲究点策略,团结稳定是第一位的。”
周砥同样用汇报工作的口吻,将情况客观陈述了一遍,强调了自己是基于群众反映和可能存在的风险才要求彻查的。“陈乡长,请您放心,我会注意方式方法,但也必须对群众有个交代。否则,真出了大问题,我们都没法向上向下交代。”
老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了句:“嗯,把握好度。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便挂了电话。
两拨人来说情,反而让周砥更加坚定了查下去的决心。这恰恰说明,问题绝不简单。
他不动声色,继续安排小赵他们,利用各种机会,更隐蔽地扩大排查范围,并悄悄收集受损农户的证言和证据。同时,他也在等待刘明那份注定不会完全真实的报告。
那枚钉子,已经钉下。虽然引来了暗流的涌动和反噬,但它牢牢地钉在那里,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过这道缝隙,周砥能看到更多隐藏在深处的污浊。他需要更多的耐心和证据,才能将这暗流彻底搅动,让一切浮出水面。
窗外,夜色深沉。周砥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像一枚钉子,顽强地钉在柳湾乡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等待着破晓时分的到来。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