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儿看着不成人样的水月,脚下一软,顿时跪倒在地。
“什么事?”慕容瑾侧过头看她。
“是、是……十方斋的晚姑娘不愿意来,沁香姐姐正劝她……她、她命我,先回来……”娟儿上下牙齿打起架来,说的话磕磕绊绊,字不成句。
慕容瑾脑中似被钢针扎了一下,疼得他用力捂住了右眼,恨不得将手指伸进这空洞的眼窝之中,搅它个稀巴烂。
——太痛了!
他让太医每日给他服一剂麻沸散,好让他能暂时忘却这痛苦,但太医不肯,说是此物不仅伤身亦伤神志,只肯给他开些安神镇痛的汤剂。
可那小小汤剂怎压得住这剜眼之痛?
他受不了!
汤剂无法令他安神,他痛到日日饮恨,恨不得杀了承芳公主,恨不得人人都剜掉一只眼,恨不得世人都比他痛苦!
只有看着别人痛苦,他才能短暂地忘记自己的痛苦。
“滚。”他踢了踢脚边的人,抬起手上鞭子指向娟儿,“你,过来。”
趴在他脚边的水月愣了一下,随后手脚并用向门口爬去,地上顿时被她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经过娟儿身边时,她无视了娟儿伸出的那只手,拼命地咕蛹到了门外。
娟儿坐在地上,已顾不得身上凉不凉,眼里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不要……”
然而,慕容瑾已经转身朝她走来,一步一步,像勾魂的阴差。
他扔了鞭子,缓缓蹲下身来,因为疼痛,他的视线已有些模糊。
冰冷的手掌抚上娟儿的脸庞,拇指停留在她眼眶之上。
“你这眼睛,和那丫头的倒有些像。”他痛苦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让人去叫那丫头过来并非他一时兴起,而是他得知,祖母怀疑慕容真插手了长寿石一事,虽无明确证据,但害得他失去一只眼睛,他是宁可杀错也绝不放过的。
慕容真不在,就先让他在乎的那个小丫头偿还一下利息,等他从宫中回来,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抬起拇指,摁在娟儿眼皮之上。
娟儿紧紧闭着眼睛,一边流泪一边哀求:“五爷,求您、放过奴婢……”
右眼痛意袭来,慕容瑾手上蓦地用力:“睁开!”
屋外,无人敢靠近,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躲在暗处的下人们纷纷捂紧了耳朵。
沁香在园子里逗留了半日,回去时天刚擦黑,她掩下心中惊惶,没事人似地进屋侍奉。
慕容瑾不知是忘了这茬还是今日已没了气力,也没问她,服下安神汤后径自睡下了。
沁香退出来,长出一口气,寻了个小丫头来问话:“水月和娟儿呢?”
那小丫头打了个抖:“水月姐姐在屋里养伤呢,娟儿姐姐……她被抠了一只眼睛,大夫人那边的人把她接走了。”
沁香呼吸一窒。
第二日一早,李晚照旧往馨荷院去陪二夫人,倒和再次登门的沁香错了开来。
等她回到十方斋,沁香已等了她一个多时辰。
“想来姑娘的病是好全了。”沁香皮笑肉不笑的,开门见山道,“那便请姑娘随我走一趟吧。”
李晚看了看她身边的三个婆子,她今日还带了帮手,看来是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
李晚站着不动:“我不去,难道你们还敢绑我不成?”
沁香咬牙,她绑的就是她!
今日这差事若再办砸了,下一个被抠眼睛的就是她。
五爷已经疯了,她能有什么办法?
“大家同为下人,我本不想与你为难,但你不将五爷放在眼里,便该知道后果!”沁香说完,示意那三个婆子上前。
她今日有备而来,连麻绳都准备好了。
李晚倒退两步,气得声音颤抖:“你们敢!”
十方斋的丫鬟们纷纷被惊动,翠珠冲上前来,待要说话,却被沁香一把搡开:“五爷的话,你们焉敢不听!”
那三个婆子见状,忙上前去摁李晚,挣扎间把她发髻都扯散了。
“我非映竹轩的丫鬟,为何要听五爷的话?”拂柳喝了一声,带着人上前拉扯那几个婆子。
沁香怕五爷,难道她们就不怕六爷吗?这院里,谁不知道晚姑娘是六爷心尖上的人?等他回来,若发现她有什么闪失,第一个就先剥了她们的皮!
双方撕扯起来,十方斋内顿时一片混乱。
李晚趁机挣脱了那几个婆子的手,她扭头就要往外冲,还没跨过门槛,整个人却猛地扎进一个人的怀里。
鼻尖闻到浓重的香火气,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李晚一愣,豁然抬头。
“六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