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个孩子亦是低贱之人。
从此父亲时时打骂他,不再让他去学堂开蒙,只将她和母亲圈禁在家中,他自己则出去风花雪月,鬼混嫖赌,几乎从不归家。
那时他还幼小,甚么都不懂,他只记得自己总询问母亲父亲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母亲却只抱着他哭泣,说他并非是父亲口中的低贱之人。
母亲告诉他,他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潜意识里想去相信母亲的话,想办法努力去学堂念字读书,想要在杨氏子孙中脱颖而出。
因为他天资聪颖,一年之后终于获得了杨氏一族的认可,进入了族学中求学。
但好景不长,有一日父亲不知受了甚么刺激,回到家中就扬言要将他杀掉,说他的存在有辱门楣。母亲当时还在病中,她用身体阻止了父亲一次,但父亲那个时候已经彻底疯魔,他在一个夜晚点燃了自家的房屋,而且他也不跑,就想要一家三口同归于尽。
等母亲发现时为时已晚,她拼了性命将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而母亲在生命的最后,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秘密……
杨慕廷那时才恍然大悟——
最爱她的母亲,和曾经爱过他的父亲,以及他曾未有蒙面过的那些人,都构成了他满身卑贱和孽障……
直到遇到了恩师裴昂,师娘卢曼真,以及师妹裴瑛三人,他才渐渐又开始识得人生的意义。
这些年他之所以周游列国,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便是他不想一生都被恨意蒙蔽,想要努力活在光明之中。
但世事弄人——他寻觅到了那些人。
这些时日,杨慕廷觉得自己快乐又痛苦。
快乐是因为时常可以见到裴瑛,痛苦也是因为时常见到裴瑛,以及她的夫君萧恪。
相比于就要见不到佳人,他宁愿自己清醒着痛苦。
哪怕相见相望不相亲。
脑海里循环往复萦绕着的都是裴瑛如今那明丽生香的模样。
与裴瑛再次相遇那日,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已嫁作人妇的她,丽色倾城,气质高华。
前些时日她落水,他第一次触碰到她如凝脂的冰肌玉骨,第一次知道心间因一个女子颤栗的滋味。
他更是见过许多回她与其夫君恩爱情浓的场景,她的一颦一笑,妩媚柔婉却都是对着别人。
而那个别人,却又偏偏是他圣辉王萧恪。
叫他心中的沟壑欲念如何才不会恣意生长?
……
萧恪从身后搂着裴瑛,亲吻密密匝匝的从她耳畔落下,湿热的黏腻连带着男人喷薄的热息将裴瑛的身子灼烫得绵软。
她急切想要看到丈夫的脸,“辉之……”
听到娇喘微微的妻子,萧恪掰过她的脸,“嗯?”
裴瑛扭过身子,有气无力的嗔怪道:“明天一早就要回王府,不是说好今夜不再胡闹的么?不然我方才哪里会依你?”
方才萧恪非要与她共浴,两人亲吻得难舍难分之际,萧恪非要缠着她在水中就激烈闹腾了一回。
看着妻子眼角依旧洇着水雾,脸蛋也还腾着刚刚与他欢好过后的潮红,他怜惜地将人拢进自己怀中,“瑛娘不想?”
裴瑛环住他的脖子,语态关切,“王爷身体才刚恢复,我担心王爷会不宜过长时间受累。”
萧恪看着她有些散乱的中衣衣襟,露出那一截若隐若现的雪白,萧恪神色微沉,“瑛娘担心甚么?可是我方才没让你尽兴?”
裴瑛就知道不能轻易质疑男人那方面的能力,她只能连忙亲他一口,语态亲昵,“怎么会?我知道王爷最最英勇无匹。”
萧恪满意地捏了捏她的小巧琼鼻,“这还差不多。”
裴瑛趁机对他撒娇,“王爷,其实是我今天有点累。”
萧恪想她今日确实操劳,只好暗暗压下身体某处的渴望,但仍旧不舍地与她紧密相贴。
他薄唇抵着她的秀额,“好,那今日就先存放着,等明日回府再找你索要回来。”
裴瑛无语,忍不住嘀咕:“这事还能存放的呢?王爷你可真会说笑……”
萧恪低头只能瞧见裴瑛唇瓣在动,“瑛娘在说甚么?”
裴瑛连忙解释,“我是说,辉之现在比之前有趣多了。”
萧恪听见这话,想到自己从前的强势霸道,威严冷漠,她却要一直要小心应付这样的自己……
等他再开口时声音忽而变得闷闷不乐,“本王知道,瑛娘其实并不喜欢我这样的人。”
裴瑛被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为何心思这般跳跃。
“辉之如何突然这么说?”
萧恪盯着裴瑛的面庞,看似镇定内心却很慌张,“瑛娘从出生起就生于世家大族,从小就跟着祖父这样的泰斗做学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认识的人也都是鸿儒大家,就连你曾经许给的人家都是谢氏那样的文脉鼎盛之家。而我在你心中,恐怕只是个舞刀弄枪,玩弄权术,却极其不通风雅的粗俗之人?”
裴瑛,“……”
萧恪见她不说话,便知自己所说不错,“我就知道瑛娘还是嫌弃我,你果真还是喜欢谢四郎和杨玄渚那样清姿雅貌的人。”
裴瑛却“扑哧”一笑,“王爷可是拥有一切的圣辉王,怎生还兀自妄自菲薄起来了?”
萧恪捧起她的脸,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卑怯害怕,“那瑛娘可会真正的喜欢我?”
裴瑛却坦然的说道:“辉之你是我的夫君,我不喜欢你喜欢谁?”
萧恪仍旧心气不畅,“只是因为你我是夫妻才这样对吗?”
裴瑛挠他的心口,“王爷怎么还爱钻牛角尖?”
萧恪眸光却锁着她的,非要她回答:“那你说,瑛娘好喜欢辉之,想要一直和辉之在一起。”
还要她告白,这多难为情呀。
萧恪却坚持要她说。
他的眼神直白而贪婪,裴瑛感觉他的情热在灼烫她的心。
“我裴瑛喜欢萧辉之。”
“嗯?”
裴瑛没法子,只能柔柔颤抖着声音对他说:“我裴瑛喜欢萧辉之,想要一直和辉之在一起。”
霎时间,萧恪心中的卑怯惶惑一扫而空,情不自禁地再次将她扑倒进榻间。
“瑛娘,我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