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秦渊低眉,“这才几时?天都未黑尽。”
潦收道:“想必是累了。”
秦渊便不再问。直到夜里,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仿佛有人在马车外走动。谛听,却又不像人,像是山野里的动物。他撩起车帘一角,恰对上山坡外一双分外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中闪过一抹惊慌,缩头下沉,眨眼消失在视野里。
是史青。
秦渊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山坡,入目却是一片荒原夜色,不见人影。
潦收带着侍卫追了上来,“王上,发生什么事了?”
秦渊指向最后看见史青的地方,“搜人。”
潦收环顾一周,发现史青没了人影,当即明白过来,命令侍卫们兵分几路,将荒原围住,一步步缩小搜查圈。
史青躲在一丛半人高的草丛里,借草势掩护自己。她用衣袖掩住口鼻,尽量让自己的声息微弱再微弱。
侍卫们搜得很仔细,连灌木丛都扒开看了。史青心惊胆战,一边庆幸他们不是用剑捅草丛,大概是伤不到她的,一边又心忧该如何脱身。
簌簌。
史青眼前的草叶缝隙里,出现一双乌皮靴。
她缓缓抬头,对上秦渊冷淡的视线。
秦渊冷笑,“还不出来?”
史青袖手站起来,揉揉眼睛,做朦胧状,“啊?大家伙怎么都不睡?”
潦收整合侍卫,近前道:“王上,人已寻到,敢问如何处置?”
秦渊牵唇,“给个痛快。”
史青忙道:“别呀,我就睡个觉,至于嘛。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行刺……”秦渊眼风扫来,史青嗓音渐低,索性将双手递出去,下巴微抬,“连饭都不给人吃。要绑就绑,要杀就杀,没意思。”
秦渊哼出鼻息,两根手指捏住史青衣袖,引着人到车厢里。
“吃吧。”
一碟蒸白蒿,一蛊鳜鱼汤,一份甜浆,还有一小碗粟饭。
史青道:“没滋味。”
秦渊瞪了一眼。
史青改口:“好吧。晚上就该吃清淡些。”
话虽如此,史青还是只捧着鳜鱼汤喝,对其他吃食看也不看一眼。她尝到一丝咸味,顿时弯起眼睛。
吃了一整天酸酸甜甜的野浆果,史青实在不想尝到任何酸甜的滋味了。
秦渊抱臂冷冷看着。看她小口抿汤,看她微弯的眼尾,看她眼珠转动不知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片刻,秦渊收回目光,嗤道:“还想吃吗?”
史青摇头。
秦渊又问:“想吃合胃口的吗?”
史青眼中迸出亮光,“可以吗?”
秦渊俯身贴近,抬起史青下巴,凤目深邃,“自然。”
骤然缩短的距离,令史青有些不适。看着秦渊离她越来越近,史青忽然意识到,他似乎想亲她。
这念头让史青吃了一惊,伸手抵在他胸膛上,“你、你!”
秦渊懊恼地后退,长眉紧拧,“你都在想什么。”
史青起身,撞到车顶,捂着脑袋越出车帘,眨眼间便跳下马车,不知躲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