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晨露尚未苏醒。城郊公园一片寂静,只有鸟雀在欢快地叫嚷着。空气潮湿而寒凉,却并不凄苦。
这里是本市最好的墓园。碑石林立间,是许多没有刻上主人的空碑。高处的合欢花穗落了一地,踩过去时软软下陷,很快便和草地融为一体。
时候尚早,碑园内仅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越是往里走就越是稀疏,甚至到了最后一块碑林,已经完全瞧不见人影了。
许多尚未刻上名姓的碑石伫立着,昭告着它们的主人身体尚且健康,远未到需要它们的时候。因此这里显得空落落的,几乎没有什么人来祭拜。
但有几块碑石上,却是刻了字的。
这座墓园千禧年后才建,市价奇高,只有当初参与投资的那群有钱人才有购买深处碑林的资格。有人报道过那群投资的人,嘲讽他们年轻时就准备好了死后的住处。
那是一群很年轻的人,日后还有许多好日子要过。也正因此,已经刻上的名字,反倒说明着他们黑发已去,未尽元寿。
但他们并未被遗忘。空寂的碑林间,那几座墓碑前都放着崭新的花,显然是有人才来悼念过。这似乎已经够被记挂着了,可今日,竟又有人踏足这块碑林。
来人是一位身姿欣长的青年。对方着一身白西,自肩部撑开,再到腰部收窄,勾勒出长剑般凌厉的身姿。西装裤下,一小截脚踝若隐若现。若是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微淡的红星一点。
莫名有些涩..情意味。
但青年对此一无所觉。他行至一对墓碑前,将怀中的花束放下。那是一对年轻夫妻的墓碑,碑前本就放着一束新鲜的花束,此刻连他的一道,竟像是一对双生花。
青年见状笑了一下,有些无奈。他对着两座墓碑低声说了些什么,声色间不见痛苦,只求祝福。
想来,是个幸福的人。
青年正欲起身,一只手臂就从他怀间揽过,将他向后扯。来人比青年高半个头,抱着怀他就像抱着一个娃娃,下颌压在对方颈部,低头看向墓碑:
“你不累吗?一早就来。”来人看上去不大满意,“也不叫我。”
“你太累了,我想你多休息休息。”被突如其来地揽入怀中,青年没有受到惊吓,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向后将重心倚靠在对方身上,是个完全信任的姿势,“你已经来过了,怎么不跟我说呢?”
“因为我没想着你能起来……”来人小声飘了一句,很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贴着怀中人笑起来,“哥哥,身体越来越好了呀。”
“……混蛋。”意识到对方什么意思,青年立刻红了脸,“别在这里丢人……”
来人笑笑,还是配合着自己脸皮及薄的爱人,再次拜过逝者。
离开时,生机就像自他们之间迸发一般,连带着灰色的墓园都迸发出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