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宅的沉重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山间的夜风。

时雨站在玄关，没有立刻脱掉大衣，只是默默站在那里。

她快速扫视了一眼富丽堂皇却又带着冰冷压抑的客厅，这里比她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浮夸，以及无处不在的隐蔽摄像头。

她过于敏锐的感知，却反而让她十分不自在。

“小雨来了。”温柔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苏婉从楼梯上款款走下，一身月白色改良旗袍，长发松松挽起，笑容恰到好处，是长辈眼里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模样。

她身后跟着的是周景扬，神色略显不自然。

“苏小姐，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小雨，不要这么客气嘛，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叫我表姐就行。

都是一家人，说事办事也方便一点。”

“……表姐。”时雨微微颔首，目光在苏婉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又转向周景扬，点了点头，“周先生。”

周景扬把话咽了回去，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时小姐”。

“我父亲在书房，说要和你单独聊聊。”苏婉走过来，自然地想要挽过时雨的手臂，却被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手只是虚虚搭在了她的大衣袖子上。

“抱歉啊，我不习惯陌生人碰我。”时雨语气平淡且敷衍。

苏婉就像没有听到一样，笑容不变，指尖却几不可察地收紧。

“没事啊，我们快走吧，别让我父亲等急了。”

“我直接过去？”时雨问，同时借着调整背包的动作，手腕若有若无地擦过苏婉的手背。

没有异常的温度或者搏动，没有“蚀”能量污染的痕迹，也没有明显的恶意情感波动，但这更加值得警惕。

“我来带你过去吧。”苏婉转身引路，步态优雅，声音轻柔，“父亲年纪大了，脾气有点急，要是说了什么重话，你别太在意，咱们归根结底都是一家人。”

时雨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跟在后头。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余光扫视着走廊两侧。

硬逼的监控摄像头、红外感应器、装饰品后的设备……很专业，不是普通的安保设备，熟悉的手笔……

书房在二楼尽头，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

苏婉轻轻敲门。

“咚咚咚”

“父亲，时雨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浑厚、中气十足的声音。

苏婉推开门，回头对着时雨一笑眼神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像是怜悯的暗示。

她侧过身，让时雨进去，自己却没有跟上，反而轻轻带上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

书房很大，三面书架，堆满了精装书籍和古董摆件。

空气里混杂着陈年雪茄、昂贵檀香和某种药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巨大的红木书桌之后，苏擎山坐在高背皮椅里，头发黑白相间，但脊背挺直。

他穿着绸缎唐装，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他似乎比以前更瘦削了。

时雨走到书桌前站定，没有坐下，没有开口。

她平静地注视着这位血缘上的远房表舅，等待对方开口。

苏擎山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

那是一双鹰隼般锐利、浑浊却依旧精明的眼眸，此刻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时雨，从上到下，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坐吧。”他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不用，我站着就行。苏总有什么事，直说就行。”时雨声音清晰平稳，此刻俯视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苏擎山盯着她几秒，忽然哼笑一声，“哼……倒是比你母亲当年硬气，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里的动作停下。

“西郊工业区，实验室旧址，三天前的深夜里，有人拍到你出现在附近。就在那段时间，发生了严重的化学品泄漏和不明袭击事件，那个实验室旧址也被封锁至今。

昨天下午，市市郊一处旧书店后侧发生爆炸和骚乱。附近有监控拍到你和另外一个女人带着一个昏迷的男人离开。而正好在几个小时之前，周家那个小子带着苏婉跑去同一个地方找事。”

他每说一句话，语气就更加冷硬一分，“时雨，告诉我，你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搞了什么不该搞的事情？”

苏擎山信息掌握的很详细，但他质问的目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苏家被牵连”的兴师问罪。

时雨神色不变，“我不明白苏总在说什么，我去西郊不过是收集写作素材。书店的事情只是一件意外而已，我朋友受伤，我带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