榎田光直起身，戴上口罩，“接下来由我们处理。”

两名技术员小心地检查担架，其中一人弯下腰，从担架底部的固定槽开始检查，手指在金属扣上敲了两下，确认没有松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同伴，轻轻点头。

技术员伸手拉起担架两侧的安全带，另一个人扶着上方的支架，确保整个结构不会晃。

风轻轻掀起边角，露出一点肤色。

“往车这边，小心点。”榎田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两名技术员应了一声，缓慢前进。

他们沿着临时铺好的塑料通道一点一点往外走。

森本冈介和榎田光一同在后面跟着，目光始终落在担架上。

榎田光抬头，望向天空，灰白的光从云层里透了下来，什么都看不清。

……

车厢里有点闷，发动机的震动一阵一阵地传来。

空气中护着消毒水、金属，还有泥土的味道。

担架被放在中间，被固定带紧紧系住。

榎田光坐在一旁，手里握着文件看。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整个车厢一震，担架晃动几下，固定带绷紧，金属扣发出一阵细响。

车体略微倾斜，车厢底部传来低沉的摩擦声，像是在地面上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窗外的光线断断续续地闪过，路边的树影被切成碎片，坐在后排的榎田光跟着一晃，她下意识伸手扶住担架边缘，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

震动过后，车厢里短暂地安静。

只有轮胎碾地的节奏在继续。

担架上，孩子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榎田光还以为是车子的颠簸，正要低头去看文件，又看到那层薄薄的皮肤再次动了。

她屏住呼吸，手指停在半空。

第三下更明显，眼皮轻轻掀起一条缝，光从车顶的小窗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眼珠的颜色突出。

榎田光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断地冲撞胸口。

噗通。

噗通——

那双眼不是完全睁开，像一条细小的河流，却让人有种被凝视的错觉。

她的喉咙动了动，想开口，可什么都没说发出来。

冷意从脚底往上推，文件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盯着那双眼，不敢动，也不敢眨。

这时，那孩子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接着，那双眼睛彻底睁开。

手里的文件被她攥得变形，汗从掌心一点点渗出来。

灰蓝色的瞳孔正对着她，里面没有神情，也许在看她，也许什么都没看，可又确确实实在‘看’。

“...醒了？！”

另一个工作人员转头过来，手去抓对讲机，但手指停留在上面，迟迟没有打开通话频道。

那孩子的眼珠缓缓转动，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根本不理解眼前的世界。

只有那双睁开的眼睛，仿佛刚学会‘看’一样，茫然地感受空气、光，还有人。

车厢外的光线被震动晃得发抖，阳光一闪一闪映在那双眼睛上。

工作人员艰难地对着对讲机挤出几个字，声音发颤：“他醒着...他真的醒着，他真的是活的....!”

对讲机那头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仪器的检测曲线在闪，一条细线疯狂地上下波动，心率、体温，全在变动。

那孩子依旧躺在担架上，瞳孔转动，似是在‘学习’一样，一寸一寸地认出这陌生的世界。

不过，他的眼珠转动到一半忽然停住，宛如某个时钟被重新拨回去一样。

那双眼睛，慢慢地、轻轻地、缓缓地，合上了。

榎田光保持着半弯的姿势，嘴巴微微张开。

仪器的滴答声依旧在响，车厢依旧在晃，车里依旧是闷热的味道。

“....睡着了吗？”另一名工作人员声音很小，似是在自我安慰。

榎田光眨眨眼，这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发紧，呼吸变得浅薄，几乎要忘了怎么吸气。

担架上的孩子眼睛合上，表情平静，让人分不清刚才的一切是不是一场白日梦。

仿佛刚才看到的睁眼，那几秒的对视，只是太累而产生的幻觉。

车子继续开，转弯的弧度令担架向右侧偏，只是那孩子没有再动弹，就那样安静的犹如安眠。

那张本该属于‘死者’的脸上带着奇异的安静。

仪器的数据慢慢恢复平稳，绿色曲线变得整齐。

工作人员看向榎田光，压低声音问：“还在动吗？”

“...没有。”

可就在她这样回答的时候，

孩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即使只是极轻的一下，榎田光整个人又僵住。

然而手指又不动了。

榎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