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底下的古朗基体型高大,皮肤黝黑,偶尔几个拿着武器。
他们的身上带着战斗的伤痕,带着笑容在交流,用着临多的语言谈论着什么。
“这就是他们的巢?”古兹汭轻声问。
泽吉的喉咙震动,低低回应,它在地上用爪子画了几道线,像是在标记入口的方位与数量。
——这片区域至少有三条出入口。
泽吉的画告诉他。
古兹汭默默在心里记下,手指触碰到箭羽,冰凉的触感让他有片刻的清醒。
几个古朗基正围着火堆,扛起什么沉重的东西。
在火光中,古兹汭认清那些是头骨与破碎的饰物。
他低声说道,几乎自言自语般,“泽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带着无法读懂的光芒,古兹汭升起一阵阵复杂的情绪。
“他们比起你....”他停顿了一下,“更像野兽。”
泽吉静静地蹲着,耳朵微微抖动,它转头,目光与古兹汭短暂接触。
它比任何古朗基都像动物,比任何临多更像临多,但没有临多的弱小,也没有古朗基的残暴。
泽吉不是普通的生物,也不是随便可以信赖的伙伴。
它聪明、谨慎、无法预测,也无法驯服。
可即便如此,这头野兽比任何临多都值得他合作。
远处的古朗基低声笑着,笑声里掺杂某种令人战栗的愉悦。
泽吉用爪子拨开泥土,飞散在风里。
它低伏着身体,用爪尖在地面划出三道弧线。
“三道口。”它的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第一个,峡谷。”它在泥土上按下一爪,指向正前方的方向,“守得最严,巡的多,换岗时,很少有空隙。”
“第二个,在北面。”它又划下一道,“老路塌过一半,要趴着钻,进去是储藏区,光少,气味重。”
古兹汭静静地听着,手中无意识地搓搓箭羽。
他没有插话,顺着泽吉的爪印看去,那些线条在土面上蜿蜒,交错,像一幅儿童画、甚至像乱画的。
根本看不懂这幅画。
究竟在画什么?
“第三个。”泽吉抬头,鼻尖指向风吹来的方向,“风口,风能进,也能带走气味,离得最近,危险。”
它停下,用尾巴扫过地面,抹去那一条线。
“北面,”它低声道,“我能带你进去,守卫懒,靠气味认方向,风过来,他们闻不到。”
泽吉侧头看古兹汭一眼,补了一句:“进去后,你跟后面,掉队会听到呼吸。”说完,泽吉伏地身体,四肢一撑一跳,融进黑暗。
古兹汭握紧弓弦,跟了上去。
树叶的沙沙声,水流声,还有他胸膛里的阵阵心跳都在风里混成一体。
塌陷的储藏区被碎石和扭曲的支架压得几乎没有缝隙,空气中混着铁锈,腐木和血的味道。
古兹汭趴在地上,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缓缓向前挪。
前面的泽吉伏得更低,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
前方的石壁被掏空,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那是古朗基的巢穴。
准确来说,是‘古朗基’的巢穴。
古兹汭屏住呼吸,继续向前爬,指尖沾上浓稠的液体,他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岩壁上布满细小的孔洞,孔洞中渗出黑色的浆状物,在微光下闪着油亮的反光。
墙面被黑色的粘液覆盖,像活物般顺着壁面缓缓流动,流至地面上。
古兹汭下意识地看向泽吉,它的毛发竖起,尾巴紧贴着地面。
一块碎石从头顶掉落,发出极轻的声响,却让古兹汭浑身一震。
泽吉发出一声低鸣,示意他快点。
古兹汭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空气越来越稠,呼吸几乎变成负担。
就在他们钻出最后一截塌陷的石峰时,前方的空间豁然开阔。
——— 他们终于潜入古朗基的巢穴。
几只被掏空内脏的麻雀随意的丢弃在地上,血早就干成暗褐色,旁边的石架上摆放奇怪的器具,像骨头又像某种仪式的残骸。
泽吉低低叫了一声,但很快收住,它的耳朵贴着脑袋,身体在颤抖。
古兹汭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洞穴深处的火光。
几团悬浮的火焰的余亮照在一个临多的身影上,他们被锁在柱上像某种标本。
而古朗基们正围着那些人低声交谈。
古兹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模样,他们呢有着近似临多的外形,但皮肤黝黑,穿着与临多相差不多的服饰,用着临多的语言交流却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不是临多。
泽吉轻轻推了古兹汭一下,示意他后退。
古兹汭没动,他盯着柱子上一个年轻的人影,那个临多的眼睛睁着,像极了他在村子里见过一次的某个战士。
“...他们把临多的尸体当作战利品。”他喃喃道。
泽吉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用尾巴蹭蹭他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窥见古朗基的世界,一个没有神明,没有怜悯,只有进化、杀戮与猎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