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望显然不太熟悉如何回应好意,只是腼腆地勾起唇角,“谢谢。”
顾宁伊也笑了笑,继续聊着她的戏:“这是你的灵感来源?”
“对,其实当时我就想找你,但我转念一想,如果你是水鬼呢?万一你站在那里,只是为了勾引好奇的替死鬼,一命换一命呢?”说出这份不太礼貌的揣测,肖望有些不好意思。
顾宁伊笑了一声,“你们都还好好活着。”
肖望眨眨眼,“其实我纠结折磨得活了一整天。但你点烟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我就决定来堵你了。”
她刚刚写好剧情大纲,主角名很简单地定成了水鬼,但另一位角色却让顾宁伊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前任……是什么意思?”即使知道这并非意有所指,顾宁伊也莫名有些心虚。
“水鬼为什么会成为水鬼呢?”肖望抛出她的构想。
一对同性恋人迫于世俗压力,相约殉情,可最后跳河的只有一个人。他不愿投胎,执着地在这座桥上等待负心的恋人,可那人却做贼心虚似的,再也没出现。他等不下去,想要找替死鬼借尸还魂,却阴差阳错地引来了恋人的妻子。
顾宁伊瞬间想到很多种发展,“很有意思,然后呢?”
可肖望脑中的文档却再没有一个字,“后续我还没想好,不过骗人殉情又骗婚的坏蛋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顾宁伊被勾得心痒痒,恨不得按着肖望直接拍,“你准备自编自导?预算和演员呢?”
“嗯……”肖望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咖啡杯边缘,“我有一点存款,但不多,演员的话……我现在只找到你了。”
果然还是只靠一腔热忱做事啊。
其实顾宁伊很理解肖望,甚至他自己就是个“前车之鉴”,如果不是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也绝对会不顾一切,执着地做自己想做的。
但他也稍稍松了口气。
肖望构思并不完善,应该不会很快开拍。
现在债务在他身上盖了一层又一层,像冬天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也翻不了身。
再等等,至少挨过眼前这半月,他就可以专心拍戏。
不过,顾宁伊盯着她为难的表情,又没忍住心软,“如果……你压力很大,我可以不要片酬。”
“你人怎么这么好……”肖望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顿时鼻头一酸,垂下眼皮挡住眼泪,“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白演。”
顾宁伊将纸巾盒推到她手边,“嗯,期待你成为大导演之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肖望执着地要请他喝这顿咖啡,顾宁伊却突然走进了吧台。
“很巧,我在这家店上班,每个月有请朋友喝三杯的福利。”顾宁伊套上制服,胳膊搭在另一位咖啡师肩上。
收到定位时,他也被巧合惊讶,便早早和同事串通。
“真的?”肖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被顾宁伊压着的同事点点头。
两杯咖啡的钱当然要从他工资里划,但顾宁伊觉得值得。
肖望只是个学生,连初出茅庐都算不上,没钱没背景没势力,影视行业越来越浮躁的当下,她未来的路或许会很难走。
顾宁伊自身难保,也很难帮她什么,只希望短暂的相处过程中,肖望的脚步能轻快些。
他目送被幸运冲昏头脑的未来导演离开,朝咖啡师道了声谢,没过多久,却突然在窗外看见了秦方兴。
对方已到街角,却并没继续往咖啡店走,反倒突然拐了个弯,像发现什么新鲜东西似的,转身离去。
顾宁伊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人在这种时刻,总会想做点什么。赵林午会像个机器人一样,上了发条似的工作,顾宁伊往常也用做咖啡这样重复性的动作缓解,但不知怎么,今天却钻牛角尖似的,只想到痛。
膝盖仍有钝痛,却不够。他下意识去掏兜,可那处已经没了烟盒,也没了烟,只剩今早偶然装着的脐钉。顾宁伊实在迫切想要疼,执拗得坠入幻想之中。
他或许会被柜门夹痛指尖,被蒸汽或开水烫伤皮肤,被刀刃不小心划出一道口,又或者,或者他借口去卫生间,撩开制服与衬衫,露出肚脐上许久未碰的小洞来。
自从《春梦无痕》开拍,他怕古装闷热发炎,便没再戴过脐钉,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愈合或缩杆,如果此时强硬地刺进去,再被这条牛仔裤剐蹭……
顾宁伊全靠肌肉记忆点单、磨粉、压粉、打泡,与同事、客人、外卖骑手平和地对话,一切看似正常,谁也不知道,他脑中正盘算着如何伤害自己。
可惜上天没给他机会。
听见开门声,顾宁伊条件反射地微笑起来:“欢迎光临,想喝些什么?”
“有推荐吗?”熟悉的冷淡声音响起。
“这几份都是新品,您可以试试……”顾宁伊将品单递过去,一抬眼,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怕被粉丝认出来,赵林午下半张脸尽数隐在口罩之下,还戴着与西装配套的帽子,但他样貌气质过分出挑,咖啡店里仍旧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血腥又痛苦的想象消失了。
顾宁伊愣愣地站在原地,而后强压下怪异的表情,但心脏带着胸腹鼓动,他的笑声掩也掩不住。
赵林午有些疑惑,借玻璃反射打量起自己的模样,语气却仍然温柔:“在笑什么?”
顾宁伊不想说那些会使赵林午生气的想法,只好寻了另一桩有趣的事:“我刚刚才说完,每个月能请朋友喝三杯咖啡,你就来了。”
赵林午不再看玻璃,只紧紧盯着顾宁伊的嘴角,“我是第一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