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以为傲的逻辑、思考全都作废,像一团被揉皱了纸团一样被扔了出去。
对,这不过是向导作业指南上的一个标准步骤。
向导肯定会这么说的。
她是个守规矩的人。
但规矩,法则,道理,什么都加在一起,都解决不了白烨的问题。
不喜欢的人也可以亲吻吗?
哪怕只是吻额头这种不痛不痒的地方。
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头,白烨能言善辩的唇舌说不出来一个字,反而都化作他眼底的潮湿,映出始作俑者、模糊而暧昧的身影。
邱少机看着他的眼睛,却知道了哨兵想问的一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在精神图景里的交流,他们在这个瞬间,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爱侣一样默契。
一样无需开口,就已经了然彼此的心意。
邱少机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禁锢一般的力气,缓慢地说:
“这是指南里的标准流程,给予因为感知-疏导作业而脱力的哨兵适当的安抚。”
果然,果然。
看他多聪明,只是标准流程。
白烨想。
但这仍然不解决他的问题。
不彼此喜欢的人,怎么可以亲吻对方呢。
他肯定是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最会让人难过的向导女士,不然怎么连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都搞不清楚呢。
哨兵像是只被倒扣在玻璃里的飞虫,他的思绪一次一次地扑动着翅膀,却撞上了邱少机那张,没有表情,冷静到像是旁观的面孔。
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了。
门锁那边传来清脆的咔哒。
钥匙旋开,门被推开。
灰尘与冷风一起涌进屋子。
“盖好。”
邱少机叮嘱一句,站在哨兵的身前,她的触手们再次活跃起来。
这一次,它们形成了坚固的屏障。
挡在了白烨的身前。
白烨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的边缘。
向导的中长款外套对他来说有点小,勉强盖住胸口和肩膀,下摆甚至遮不到腰际。
他攥紧了外套的领口,缩在椅子里,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的耳朵听到屋子里前后进来了许多人。
通过衣服的下摆,白烨能看到邱少机挡在自己的面前,她的精神体形成的屏障遮挡了他和对面人群的视线。
外套里有她释放向导素之后残留的气味。
白烨手攥着女孩对于他的身量来说,有些小巧的衣服下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双颊又烫了一点。
真要命。
如果乖乖待着的话,邱少机的向导素一定会让他整个人再次失去理智,变得真的变成别人对他的咒骂般那样……
不堪,鲜廉寡耻。
但如果现在就把衣服揭下来的话,那他就会被很多双眼睛看到,像是精神海里的恶毒的星体一般注视。
残存的向导素不多,但已经开始侵蚀哨兵的理智。
他自我挣扎了一下,手攥着衣角用力,最终还是捶了扶手一下,窝囊地放弃了挣扎。让自己沉浸在向导的气味里,沉浸在标准执行作业守则的那个,额头吻的触感中。
并没有注意走进屋子里的人。
邱少机挡住哨兵的视线之后。
顶楼进来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危机应对组成员。
他们一共六个人,全副武装。
他们穿着厚重的、类似老式潜水服的防护装备,头盔像是从旧船的舷窗上直接偷来的。
透过透明隔层,邱少机能看到里面向导们警惕的眼睛。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沉重的罐子。
污染回收装置。
领头的向导抬起手臂,腕部的老旧电子现实设备为他播放了先前模糊的精神波异变以及时间。
“半个小时前我们检测到异常的精神海活动。 ”
他的声音经过头盔的过滤变得失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邱执行官,你和你的哨兵突破了下潜深度。”
他接着,像是宣判一样严肃地说。
“你们去了精神海。”
邱少机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触手们在她身后缓缓摆动起来,那些触手此刻看起来不再是刚才温顺的模样,而是像深海里的某种掠食性生物,每一根都绷紧了,随时准备撕碎任何靠近的东西。
“我在审讯犯人。 ”
邱少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下潜深度是深了点,但我们已经返航。没有对现实世界造成污染。 ”
领头的向导沉默了片刻。
他身后的队员举起手中的仪器,对准了白烨的方向。
“即使如此,”另一个向导开口,声音更加机械,“我们也必须执行标准流程。”
“这里疑似被污染,甚至可能存在精神海潮汐的风险。”
“对危险因素进行消杀是必要的。”
邱少机冷眼扫了对面一眼,再次有了世界正在逐渐疯狂的错觉。
“先生们,你们当中有人哪怕只是见过精神海的污染或者是潮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