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血本无归的感觉。
也不相信巨鲸会被这点小小的挫折击败。
没过多久,抹香鲸科独有的左向斜喷水柱从换气孔喷出漂亮的水花。
邱少机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
她看着巨鲸在夕阳下喷出的、像是花园喷泉一样被染成金色的水柱,听着不远处,鸥群的鸣叫和温和的浪涛低语。
安心地想着。
抹香鲸是一种非常少见的精神体。
关于这种精神体的一切,邱少机都只在书本上见过。
她一时间居然有些怅然。
然后,顺着优秀的精神体形态学知识,邱少机想到了另一个知识点。
有海鸥声音的地方,应该就是岸边。
……
……
把巨鲸拖上岸边后,邱少机脱力地躺在洒满夕阳余晖的岸边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触手几乎全部断裂,只剩下几条还虚弱地在她身边摆动。
不过这对于天天断臂求生的邱少机的精神体来说算不了什么。
这些肮脏丑陋的小家伙们生命力异常旺盛。
没过多久,它们就会重新长好,再次兴致满满的想要吃掉那些靠近她的哨兵们,也让她自己烦心。
邱少机停止关注自己,转而看向身边的巨鲸。
在洋底作威作福的深海猎手此刻也动不了了,庞大的身躯瘫在海床上,胸腹起伏着,显然也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们两个就这样并排躺着,像是两条被海浪冲上岸的死鱼。
分享着短暂的、只有潮汐声的……
寂静。
寂静之中,天光渐暗。
邱少机忽然自嘲一般地笑了。
她这一天里笑的次数,先不论是冷笑还是什么,已经比这一生中微笑的次数还要多了。
她在嘲笑自己的胜利。
是的,她赢了。
哨兵说不会让她进入精神图景,不会让她染指他的意识。
可这场区域拒止作战以哨兵的失败告终。
但胜利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她慢慢坐起身,捡起手边的提灯照向身边的巨鲸。在提灯微弱的光芒下,在昏暗的天光里,邱少机能看清它身上的每一道伤疤,每一处创口——少部分是她刚刚留下的,大部分是哨兵之前就有的。
他的精神体破烂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和白烨在现实中的表现那么不同。
哨兵大部分时候是体面的,他会收拾干净自己,还会用一些小把戏愈合自己身体上的疮疤,让皮肤永远都那么光滑紧致。
他的黑发总是那么整齐,目光总是那么锐利,戏谑、带着嘲弄的话里总带着笑意。
但是精神图景里,他精神体上的伤疤却给邱少机讲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那些伤疤和丑陋的窟窿告诉邱少机——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家伙经历过多少战斗,承受过多少痛苦。
只是,惯会说谎的骗子连这一部分也瞒下了。
邱少机伸出手,触碰那些伤疤。
她的触手也伸了过去,温柔地抚摸着巨鲸的皮肤。
当邱少机和她的精神体们逐渐相融,那些调皮的附肢们便不再只是得力的武器,它们变得柔软、体贴……
好像也可以是治愈一些什么。
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那样,触手们滑过巨鲸的身躯,来到了它的头部。
来到了空洞的眼眶处。
邱少机看着那巨鲸深陷的眼窝,里面纵横交错的息肉,腐烂的创口。
她没有思考,触手自己先动了起来。
它们探入眼眶,尖端开始变色,发出一种柔和的、温暖的衍射光芒。
邱少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疏导这头巨鲸。
向导的精神力像温暖的水流一样注入巨鲸的伤口,清洗着那些腐烂的组织,安抚着那些暴躁的神经元。
巨鲸的身体开始放松。
它的呼吸变得平稳。
而在那空洞的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在邱少机触手的覆盖之下轻轻□□着它们。
随后,邱少机的触手全部撤走。
一颗新生的眼睛缓缓睁开。
清澈、乌黑的还盛着些许泪水的眼睛转了转。
然后锁定了离它最近的人。
巨鲸看着她。
第一次,它用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个向导。
带着如此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