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佳的机会。
巨鲸和邱少机一起撞在了伪海床上。
轰!
海床震颤着,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水中。透过那些裂缝,邱少机看到了下面——
那是另一个世界。
在那片深渊的底部,在精神海的边界处,有无数璀璨的星星在闪烁。
不。
那不是星星。
那是眼睛。
无数惨白的、邪恶的眼睛,像是反转的星空,死死盯着她们。
每一只眼睛都在注视,都在窥探,都在渴望。
精神海。
邱少机的心脏猛地一紧。
但她没有时间思考,因为巨鲸正在她的压制下挣扎。她的触手死死缠住巨鲸的身躯,把它按在碎裂的伪海床上。长剑抵在巨鲸的喉咙处,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结束这一切。
巨鲸的身体还在颤抖,但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
它的盲眼望着上方,似乎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邱少机举起了剑。
就在这时——
巨鲸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的身体松弛下来,像是放弃了抵抗。
但下一秒,它猛地摆尾,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它要带着邱少机一起坠入精神海。
伪海床在这一击下彻底碎裂。
邱少机感觉到脚下的支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底的深渊。
她和巨鲸一起下坠。
坠入那片满布邪祟的精神海。
海水的温度骤然下降,从冰冷变成了冻彻灵魂的寒冷。那种冷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它在冻结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的一切。
那些惨白的眼睛越来越近了。
那些星体的声音越来越近。
它们在诱惑她。
在召唤她。
“来吧……来吧……”
“来,回家。”
那些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甜美得像是情人的低语,温馨得像是母亲的呼唤。每一个声音都承诺着不同的东西——力量、快乐、遗忘、永恒。
“不觉累吗?”
“为什么要继续战斗?”
“放弃吧……”
“留在这里……留在你永远的家。”
邱少机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松动。那些声音太诱人了,就像是冬夜里温暖的、开着加热的床铺,让人只想躺下去,再不起来。
她的触手开始松开巨鲸。
她的手开始放开剑。
她的眼睛开始闭上。
但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是巨鲸。
不对。
是白烨。
那个黑发的、倨傲的、脆弱的哨兵。
他在她触手们的怀里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痛苦。
精神海对哨兵的侵蚀比对向导更加剧烈,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哨兵们力量与恐惧的源头!
邱少机突然清醒了。
想起了那个即使哭泣也要用挑衅的目光盯着她的哨兵。
想起了那个用外套把她罩在怀里替她解围的傻瓜。
邱少机想到他的谎言、他的沉默——
还有那些邱少机尚未解开的……他的秘密。
“真是蠢货。”
邱少机在心中低语,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些见色起意的精神体,还是在骂那个诱惑了它们的哨兵。
都是因为他的负隅顽抗,事情才闹到眼下这个地步。
她不明白,为什么哨兵不乖乖地对自己俯首,或者就和自己对抗到底,就像世界上大部分其他人做得那样。
但他就是这么古怪。
既不害怕她,也不服从他。
“真是蠢货!”
邱少机又想,但在她的心中,接下来的行动已经开始酝酿——她要把哨兵带回海面。
她明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错的。
愚蠢的。
没有效率。
甚至找不到答案来说服自己!
但邱少机还是忍不住去做出那个最不理智的坏决定。
究其根本,或许是因为她向导。
一个“恰好”能把倒霉哨兵带离精神海的人。
没错,哨兵的愚忠不言自明,可向导的血脉里同样流淌着关于誓言的篇章,从也不知道多少个千年之前,那个第一位发誓要把自己哨兵救出精神海的蠢货开始。
她们便决意如此。
没有理由,不计代价。
邱少机感觉自己鲜见得心跳加速起来,血液也变得滚烫。
借助那些逐渐激动起来的精神体,也就是她精神末梢的帮助,邱少机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他是我们的。”
“是我们的玩物。”
“是我们的战利品。”
“谁都不能从我们手里夺走他。”
这个念头一生成,邱少机的决策瞬间自洽了。
没错,她不是在帮助他,只不过是不想让别人,尤其是精神海里面的那些丑陋邪祟占有他。
邱少机的触手重新展开,这一次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她最不擅长的救护。它们包裹住巨鲸,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开始向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