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一声低沉的、悠长的鸣叫。
像是鲸鱼的歌声。
但又比鲸鱼的歌声更加……恐怖。
那声音从云层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古老的、深渊般的压迫感。
林执行官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夜空中,乌云在翻滚。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被什么庞大的东西推开。
然后。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云层中降下。
那是——
皮肤。
革质的、布满伤疤的皮肤。
苍白的、像是从未见过阳光的皮肤。
上面遍布着疮疤——有的是新伤,还在渗着腐烂的脓液;有的是老伤,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沟壑,横亘在那庞大的身躯上。
那些疮疤有多大?
一条疮疤,就像是一整条街道那么长。
皮肤在继续下降。
林执行官看到了——
一个眼眶。
比她整个人还要大的眼眶。
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球,没有眼白,甚至没有眼睑。
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窟窿。
边缘是腐烂的、不规则的创口,像是眼睛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生生挖出来,留下这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窟窿里偶尔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顺着苍白的皮肤流淌下来,在雨水中晕开。
不仅如此,那个空洞的眼眶甚至在转动。
缓慢地,带着某种恶意地,转向天台。
转向林执行官。
它在看她。
那个没有眼睛的眼眶,在看着她。
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死亡的味道。
林执行官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她想逃,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想召唤精神体,但自然地失败了。
她甚至已经忘记自己的游隼已经死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从云层中降下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怪物。
它的身体还藏在云层深处,只露出一小片皮肤。
和那个空洞的眼眶。
林执行官终于能动了。
她转身想跑——
但白烨挡在她面前。
他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玩具。
“别怕,”他说,声音轻柔,“不会疼的。”
“求你——”
白烨站在原地,温柔地地看着他。
但他的眼睛足以犯下一桩世界上最恶毒的谋杀。
林执行官一边发疯一样地喊着不要过来,一边试图向后蹭远一些,她忘记了自己身处大楼的边缘。
于是果不其然,向导娇小的身体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她看到白烨还站在天台上,仰起头,对着云层中的怪物。
那个空洞的眼眶还在注视着她。
一直注视着她坠落。
白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散漫,对着那云中巨兽带着一丝宠溺般的无奈说:
“凑合吃吧,开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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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结束之后。
雨还在下。
天台上只剩下散落的金条和被雨水冲淡的血迹。
林执行官消失了。
连同她的尖叫声,恐惧,以及她曾存于世上的一切。
白烨站在天台边缘,垂眸看了一眼楼下。
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尸体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云层深处。
那个庞大的阴影正在缓缓退回黑暗之中,像是某种深海巨兽沉回海底。临走前,那个空洞的眼眶还转了转,似乎在看他。
白烨对着那东西挥了挥手。
“辛苦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道别,“回去吧。”
低沉的鸣叫声再次响起,这次听起来像是某种......不舍?
然后,那阴影便彻底消失在云层中。
天空恢复了平静,阴云之后,似乎又什么也没有了。
只剩下大雨如注。
做完这一切的白烨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项圈在他的锁骨上晃荡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囚服,皱起眉头。
“真难受,”他嘟囔道,“这破衣服。”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声音。
由远及近。
白烨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架黑色的直升机从雨幕中破开,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像是一只无声的夜行鸟。
螺旋桨卷起的风把天台上的积水吹散,放金条的箱子在地上滚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噗——”白烨又笑出来了,他望向高楼之下,带着戏谑说,“你看,我果真没骗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