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公主告知。”裴萝向蔺明露福身告谢,“臣女在郡主的簪子上,还闻到了淡淡的云山香,其中有沉香、檀香、淡竹叶、龙脑、甘松、茉莉……”
蔺明露眼睛一亮,趁蔺滢走神,忙劈手夺过她的簪子,招手嗅闻,却只能闻到百香交叠,难辨成分,便交给父皇。
元景帝一闻便知,喟然道:“裴二娘子,你闻错了,这不是云山香,而是春信香,淡而未散。”
卫淑妃道:“陛下,可否让臣妾闻一闻?”
元景帝似有些心灰,摆摆手,递与卫淑妃。
“确是春信香。也无怪裴二娘子闻错,这二香用料相差无几,只在制法有些区别,所呈香味也极为相似,只是云山香缺了一缕柔和,更添清寒。”
卫淑妃轻轻叹声,“这二香,都是阿姐所制啊,陛下……”
那阿姐便是卫贵妃卫雁声。卫淑妃正是卫贵妃的族中妹妹。
赵皇后雍容端坐,一身凤袍,待听闻卫贵妃之时,淡淡扫了眼卫淑妃。
卫淑妃道:“臣妾失言。不过裴二娘子,这云山香乃宫廷所供,你也晓得?”
裴萝悄悄瞥了眼左侧的一人,道:“晓得晓得,因缘巧合。此香清而不浓,寒而不凉,清远醒意,有养心安神、凝气化浊之效,最适宜苍松翠柏、渊清玉絜的君子所佩戴。”
蔺无忌面无表情,蹀躞带上挂着的银香囊不经意被衣摆一晃,散出淡香。
“裴二娘子这说得倒是不错。”
卫贵妃制得双香,尤爱云山香。据闻贵妃离世之时,满室云山香,久久不散。后来,天子怀念卫贵妃,着令除却卫贵妃本人与其一双子女,其余谁人都不许佩云山香。
当今天下,怕只有广阳公主和楚王会佩云山香了。
卫淑妃笑道:“相比之下,春信香在宫中倒是广为使用。当年卫姐姐痴爱乐舞,便将春信香用于乐司熏香,后来也是一直如此。在殿中献凌波舞的乐司舞姬,长绸飘扬,绸带上便会事先熏上春信香。”
蔺明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簪子上有春信香,绸带也熏了春信香,所以裴二娘子说是绸带偷了簪子?”
裴萝点头。
元景帝了然,“召舞姬。”
献凌波舞的舞姬很快列队站好,低眉顺眼,双臂上环着彩色的绸条。裴萝一一扫过。
裴群拳头捏了又放,满手心的汗,他道:“蓉蓉,你别在这耽误陛下与娘娘、众位大人的时间了。”
裴萝道:“兄长和爹娘都不信我,我难不成还不能为自己证明清白吗?”
“你……”裴群强装冷静,“可你说什么绸带偷簪,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裴郅向裴萝使了眼色,裴萝只当不知。裴郅险些出声,又惊又急,赶忙再传眼色给叶氏,叶氏困惑不解。
“这倒也未必。”裴萝笑了一声,请求元景帝,“陛下,臣女斗胆,请陛下允臣女一试。”
元景帝颇有兴致:“准。”
“谢陛下。”
裴萝随手抽过舞姬的一条彩绸,理了一理,长约七尺,薄如蝉翼。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裴萝身上,甚至包含冷淡至极的楚王殿下,她难免有些不自在,不由地咳了几声,望向女眷席区,卷着彩绸往手上绕,又一点点松开。
“见笑了诸位。”
裴萝呼了呼气,倏而手臂一挥,如柳枝轻扬,彩带便被掷出,拂过梁下的灯笼。裴萝扣着绸带一角,手腕翻转,却见那飞出去的绸带便随之变动方向,轻盈柔软,灵活飘逸,恰如一阵惠丽春风,卷起蔺明露桌案上的小漆盘。
蔺明露欢喜,不由地拍手,追随着那被卷走的漆盘,可竟是瞪大了眼睛,也没瞧见彩绸中卷着朱砂色的漆盘,但见彩云翻卷如花,凌波起舞。
彩绸如水波一般拂过席位之间的走道,收回裴萝的手中。
“四妹妹,看看你的垫子下。”
裴皎闻言,赶忙挪开自己的蒲团垫子,惊呼一声,只见那只小漆盘竟到了此!众人探头看去,纷纷称奇。
蔺明露奔来,拿起漆盘,正看反看,“我紧紧盯着这东西,都没察觉到。彩绸拂过裴四小姐的垫子,她跟没察觉!料想先前舞姬跳凌波舞的时候,一只小小的簪子,更是不惹人注意了。哼,原来如此!”
她走到舞姬们面前,“是你们中的谁,偷了宝姝郡主的簪子,诬陷给裴二娘子?”
舞姬们不敢言语,皆是惊惧之色。
蔺滢暗自咬了咬牙,瞪了眼裴群。裴群早是额上冒汗,心惊肉跳。裴郅极力维持着随州裴氏的世家礼仪风范,却有些站不稳了。
这些……这些她竟然都猜到了!这个女子……真是小瞧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