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又没有旁人看见,”裴萝笑了一声,轻佻般的语气,“情理之下,也没什么的。况且……嘿嘿,其实我都看到了,殿下踏瓦越墙,拂风穿林的本事也很厉害啊!不过殿下想看我学礼仪,何必还藏着掖着呢?我又不会拦着您。”
蔺无忌眉心倏而皱起,蓦然抬头看她:“你……”
裴萝笑吟吟,纵身而跃,罗裙摆曳,似一片浅绿的荷叶。
蔺无忌冷着脸,从裴府正门离开,只与裴郅说,对裴萝是例行询问,问过了话便没事了。
裴郅见他神色,什么也不敢问。待他走了之后,让人去叫裴萝,婢女事先被裴萝威胁过,说门屋从里面被锁起,裴萝已经睡下了。若有事,楚王定不会离去,裴郅稍稍安定了些,没做多想,当下满心都是如何将婢女栽赃主子这件丑事给掩过去。
蔺无忌离了裴府,左右留心,转入狭窄小巷,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
正与马车内面带无辜笑容的裴萝对视。
蔺无忌一想到自己偷看的事情被发现,十分不自在,面色更冷上三分。暗道自己处事莽撞,本是为了公事,只因裴萝又学礼仪又被污蔑,致使他许久都没寻到时机,却莫名其妙地待在树上看裴萝学了一个多时辰的礼仪,又看了一出拙劣的戏码,如今还被她给点出来了,心中当真是后悔至极。
裴萝瞧出他有些微妙,却也不怕,知道蔺无忌不会将这种有失颜面与气势的事情摆出来讲,笑道:“殿下,快进来!”
蔺无忌也瞧出裴萝的有恃无恐,心头一闷,气得扯了扯嘴角,动作甚是细微。
他上了马车,与裴萝相对而坐,谈及正事。
女子散漫随意,男子清贵端正,中间隔了些许距离。
裴萝坐没坐相,双手按搭着马车的长凳座位,双脚微微晃着,认真地听蔺无忌的嘱托,时不时点头嗯声。
蔺无忌说完后,裴萝又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话甚是多。
蔺无忌不悦,眉目微压,眼神警告。
裴萝安静了一会,又开始动了起来。她腰间的玉佩从衣裙上划过,偶尔相碰,叮叮当当的,手腕上的金丝铃铛镯发出脆响,蔺无忌听着刺耳,闭目养神,压下心中反感的异样。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慢了下来。
裴萝挑帘观察外面,“殿下,就到前面的百花桥给我放下吧,我走过去。”
马车停在百花桥旁的柳树下。
蔺无忌看向帘外,过桥的女子大摇大摆地走在锦绣街。有熟人上前搭话。
隔着远,也能看见她满面是笑,摇头晃脑,左聊右闹,黄色的发带飘飘扬扬。在人群中,游刃有余极了。
“殿下,已让人暗中跟着她了。”驾马的亲随道。
蔺无忌落下帘子,道:“回大理寺,传出消息,点人今夜出城挖宝。”
“是。”
马车回头,往大理寺去。
没走一会,蔺无忌忽然蹙眉。
这是辆简便马车,车厢狭小,气味聚沉难散。方才与裴萝同坐,女子衣裳上的香气,便也存留在了车厢。
馨甜,清雅。似薄雾笼绕。
并不刺鼻。
但存在感很强,蔺无忌甚至能听见随着衣裳摆动的环佩叮当声和她那说话的声音。
不仅如此,他还见裴萝所坐的位置,落下了三枚樱桃。
蔺无忌眉头蹙得更紧,掀了帘子,欲要扔了樱桃,却一顿,又收了回来,只是让气味散出去。
此时天光正明,春风拂入。
*
裴萝编在辫子里的发带末梢被晚风扬起。
回头见天边粉黛烟霞,如锦似绮。
承德门击鼓已有百下,宵禁开始了,坊门将关。
裴萝赶在之前回了宣阳坊,舒了口气,双手扇着脸颊,提着衣袖仔细闻了又闻,终于没有酒味了,这才进了魏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