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嬷嬷道:“怎么,是你偷走了我的手镯!用假货冒充!”
丹蕊道:“奴婢,奴婢……”
这时,院外仆群中又现出一道清脆声,一个稚嫩机灵的小丫头道:“啊,我想起来了!前日奴婢去西市采购木头,打眼忽然瞧见丹蕊姐姐在前面的字画行,似是带着小公爷的一副珍画去修复,这些倒好好的,没什么异常,只是她接下来却去了黑市!因她形貌可疑,奴婢便悄悄跟上,却见她正是去了一家名为“石头宝铺”的地方!”
“前日?”裴萝屈指算数,想了起来,“是我回府的那日。”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慢悠悠道:“啊,原来是早有盘算。”
眼神不经意一扫,旁侧裴群暗暗咬了牙,脖颈青筋凸起,瞪向丹蕊。
丹蕊额上沁着豆大的汗珠。
裴郅脸色极其难看,与裴□□换了眼神,甚是复杂。父子二人了然,事态变转,目的落败,而此事若被传出去,婢女栽赃归府的二娘子,便是真的有损裴府名声了。
叶氏虽不通此事背后,却也想到了这一层,心下焦灼,竟是怨起了裴萝。自她回来,这才第二天,十二时辰都没到,竟就惹出了是非。
叶氏思忖着盖过去,道:“丹蕊入府十年了,一向谨小慎微,事事周到,想来,想来……”
裴萝又淡淡笑了一下,似是对母亲的无声指责。
蔺无忌却忽然开口,有些不耐道:“不过是个一望而知的案子,还没好吗?”
裴萝道:“就是!楚王殿下还有要务在身呢!来人,快去丹蕊房里搜查。”
叶氏面有犹豫,然而此时此刻,无法开口相拦。
很快,伶俐机灵的小丫头从丹蕊的房中搜出了手镯。
许嬷嬷看仔细了,惊道:“这……这才是太妃娘娘赏赐给我的镯子!”
丹蕊尚想着狡辩,死不承认,将明面上的一关掩过去。可刚一抬头,便撞见裴萝的游刃有余与漆黑含笑的一双杏眸,仿佛她洞察一切,断了她丝毫可能。丹蕊无处遁形,跪了下去,哭求饶命。
也终于承认了,她前日按照小公爷的吩咐,去嗣英王府给太妃与小英王送去新鲜樱桃,顺便拿画。无意中见到了许嬷嬷的金镯,很是喜爱,起了占有之心,便画了张图,去黑市找人加急打造一只假的,聊以慰藉。
今日正巧许嬷嬷来了,她见被脱下的那只金镯,鬼使神差,想到了瞒天过海的一招,暗中偷拿,以假货嫁祸给裴萝,同时还偷了叶氏的耳珰与裴皎的玉簪混淆在一起,买通裴萝的婢女做假证,掩人耳目。
英太妃听明白了,斜剜了丹蕊和彤朱两个婢女,冷哼道:“好啊,真是一出好戏!”
叶氏气急:“你……区区一个丫鬟,如此胆大包天,竟敢陷害主子!”
裴萝道:“看来,这府中的‘高雅之贼’另有其人啊。”
裴群脸色极其难看,嘴唇紧抿,撇成一道直线,后槽牙处咬了又咬,声音仿若从喉间卡出来:“本公子府上竟养出了你这么个家贼!”
丹蕊不停地磕着头:“小公爷治下极严,是奴婢鬼迷心窍,欺瞒主子,犯下罪行,还连累了小公爷的名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裴萝笑而不语。
这下算是棘手了!裴郅头疼至极,“来人,把这两个以下犯上、卑贱无德的婢子按府规处置!从今往后,谁若敢再兴风作浪,必严加责罚!”
“是!”
彤朱与丹蕊哭嚎求饶,被拉了出去。
叶氏对英太妃百般赔罪,英太妃心头冒火,字字如刺。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魏国公府,谢过蔺无忌,带着许嬷嬷离开了。
院外的仆从也不敢再聚,纷纷散了。
叶氏攥着裴萝的手,哽咽道:“蓉蓉,娘对不住你,没有管教好下人,让你受委屈了……”
裴萝抽出自己的手,“无妨,只是娘不信我,我有些难过罢了。也不只是娘,爹、兄长都不信我。”
叶氏呆住,面色浮现尴尬与心虚。裴群阴沉,眼珠也不曾动一下。
裴郅道:“这也怨不得别人。你原先本就不光明,陷害你,怀疑你,也是自然之事。”
“父亲这是何意?我偷了一件东西,难不成全天下所有丢失的东西,便都是我偷的吗?”
裴萝心生恼意,只觉这话甚是恶毒,一时没忍住,“不错,我是不光彩,丢了你们裴家的脸。可我若没被人贩子拐跑,没流离十四载,我也是知书达理、合您心意的世家贵女。父亲不该厌我,怪我,该怪当年的人贩子,该去杀了他们为我报仇才是。”
蔺无忌眉心一动,看向她。
裴郅想反驳,可裴萝字字句句,令他无从反驳,却又顶着威严,斥道:“放肆!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裴萝道:“女儿不敢。”
她侧头看蔺无忌,恰而视线相遇。
蔺无忌掀动眼皮,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
裴萝道:“殿下,我这边已经好了,现下可否换一件衣裳,再随您去大理寺?”
蔺无忌嗯了一声,转过身去。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裴郅忧虑不已,担心牵连到魏国公府,暗中询问:“王爷,可是那私产图案又出了什么事,蓉蓉她应当……无碍吧?”
蔺无忌道:“大理寺自有决断,请裴大人莫要外传。”
除此以外,只字不言。
裴郅毫无所获,心下惴惴,领着叶氏等人,先行离开。
轻梦阁清静秀雅,片刻之后,蔺无忌听到推门声,裴萝出来,换了一身浅绿衣衫,明媚清丽,捧着一盘樱桃,笑道:“殿下,吃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