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英太妃语调古怪,“我这个侄女方才说的不错,将心比心,对付贼,自然也不必客气。直接搜吧,拿回镯子,日后我们惹不起,便躲了。”
一番话堵得叶氏烦躁不已,只得派了群奴婢,前往轻梦阁。
裴萝没回轻梦阁,而是去了后院的竹丛。
修竹潇潇,裴萝托着右手,倚藤绳,握腕摇晃。正呆呆地眺望长空,脚踩石径,荡着树下秋千悠悠。
叶氏是她的娘亲,却不分青红皂白,偏是不信她。
看来,即便是明知道有血缘纽带的亲人,也不过如此。裴萝从袖中取出一只并不精致的褐色木牌,细细摩挲其上的旧年划痕。人间情意,该是十分珍贵难得,遇不见,便也罢,若能遇见,便是命定之幸,为之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
裴萝笑了一声,小心地收好木牌,甩了甩手腕,将此事置之脑后,抓着藤绳,秋千愈发高,招得竹枝摇摆,竹叶簌簌。
纤细的竹叶乘风向高瓦,落入一人掌心。
同样隐匿在屋顶的高树浓阴里的亲随重青,道:“王爷,裴姑娘只身一人,还不下去吗?”
身着黑色翻领袍的男人碾碎竹叶,“不是时机。”
重青不解,忽听屋下凌乱脚步声。再看去,便明白了。竟是裴府的奴仆,成群而来,似是抓人的架势。
“属下去探查。”重青一瞬消失。
蔺无忌垂眸俯视,只见裴萝止住了秋千,显然是发现了。
奴仆很快到来,毫无恭敬,只说是听公爷的命令,上手就要来抓裴萝。
裴萝略施小计,这些外强中干的奴仆便被疾速摆动的秋千吓得不敢前进。裴萝立于竹枝之上,身姿随之起起伏伏,发带肆意飘扬,俏声道:“多大点事,父亲大人都搬出来了?”
奴仆态度极是强硬:“还请二娘子跟我们去见夫人,事情自有分晓。”
裴萝微笑,扯下一片竹叶,夹于双指之间,微微一甩,割断秋千的一边绳索。此时秋千正往奴仆所在的方向摆荡,单边藤绳一断,秋千猛地往侧前方摔去,奴仆又是连连后退。待秋千停下来,奴仆却已不见了裴萝的身影,暗骂了几声,回去禀报。
“王爷,教礼仪的许嬷嬷丢了首饰,在裴二娘子的房间里搜到了。那裴大人气得仪态也没顾好,破口大骂,正派人抓她。”重青探查清楚,告知蔺无忌。
蔺无忌漠然道:“本性难改。”
重青道:“这位二娘子真是……繁忙啊。王爷的计划怎么办?”
“照办。”蔺无忌神色淡淡,“盯好裴府附近、大理寺、西市情报来往的酒肆和黑市,不可泄了形迹。”
“是!”
蔺无忌纵身跃出院墙,转步走向裴府正门。
门房本在与守卫闲谈新寻回才一天就偷东西的裴二娘子,乍然见气度疏冷的楚王,险些牙齿咬了舌头。
得知楚王突访,裴郅与叶氏忙正衣冠,出来相迎入府。
蔺无忌回之以礼,免去寒暄,面容冷肃,直言:“事关秘案,裴萝何在?”
话音落下,便听噼里啪啦的动静与急促相追的脚步声。
“站住,二娘子站住!”
花林掩映的回廊中数名婆子丫鬟和小厮护院追逐叫喊,而被追之人,身上叮叮当当的玉佩声响,跨廊翻檐,灵动轻巧至极,猫捉老鼠一般戏耍群仆。
只见她环抱着梁柱,轻功旋跃,翻身落下,穿过海棠花丛而出,也不管什么庭院,便往前跑,还不忘跳着脚冲那边回头叫道:“都说了,东西不是我偷的!别追啦,这个世界上能追上我的人,一只手都数不完!”
“不过你们乐意陪我玩的话,我是很高兴的!”她属实亢奋,虽瞥到前方有人,却没太注意。然而再一看时,竟是爹娘,还有不速之客楚王。
楚王玄衣佩剑,清冷俊朗。
裴萝甚是惊喜,“殿下怎么来了,可是寻我?”
今日正好学了行礼,裴萝现学现卖,有礼有节地行了叉手礼。
蔺无忌蹙眉未语。
后头又听一声满是怒意的:“二娘子!”
许嬷嬷已气势汹汹奔来,面目狰狞。
“啊!救命!王爷救我!”
裴萝叫唤一声,拽着楚王衣袖,旋身躲在了他身后。
发带晃过他眼前。
留有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