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依山开口,掷地有声:“一百万。”
神经病!
“你们梁家要破产了,到我这里讨钱?”又看向唯唯诺诺的晁悠,“你一幅假画要一百万?”
晁悠不敢和他说话,只在心里嫌他,这一百万又不是她开口要的,她晁悠从不开口要钱。
她一般直接骗。
梁依山见好就收,拉着晁悠,很神气地一撇嘴,指着被他下属带着的那女人:“走了,玩也没玩够,你这地烂得没边。”
在戚小臣听来就一个意思:
封口费懂不懂?
拿来吧你。
见他不理睬,梁依山也不多话,跟晁悠一起原路返回。
一楼酒吧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梁依山把手一甩:“你开车去。”
晁悠就怕梁依山面上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偷瞧,还好,老样子,她知道梁依山不会立刻发作,忙点头跑了。
只剩她一人。
梁依山慢条斯理地走到弹珠机旁,双手撑着台面。
这台是定制的地狱风格,青黑色骷髅绘制在拨板上,路线复杂,得高分不容易。
高中的时候她喜欢玩这个,有人送了她一台,也是这种风格。
弹球机,技巧和随机,精致和粗劣,分数至上,嘈杂的音与光。
她搬开机器,看到了入口。
旧日重现。
向下的台阶设计得过于冷硬,现代风格强烈,就差只用水泥堆砌。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底下是什么地方,梁依山也只会把这种风格的楼梯和仓库、地窖一类联系起来。
但其实——
梁依山的手抖起来。
她的鞋落在上面的声音轻得听不清,鬼魅一般。
越往下,心越宽,手也不抖了。
欲望,梦想的别名,几乎所有人都是它的信徒,用以区分有目的和无目的地活着,只是欲望之火的燃烧不受人们的控制。
火光一样的吊顶灯照亮了这片空间,夹着三百多个监视器。
里面的装潢和水泥台阶不匹配,金碧辉煌得太过。
一个隐秘的小赌场,着实花费了心血来布置。
齐人高的花瓶里种植着紫丁香,搁置在角落,围着最中间的金色假壁炉,里面有电子火光还在熠熠闪烁。
好几张赌桌,玩牌的居多,上面还散乱着筹码与扑克。
但这地方实在是太小了……
梁依山站在桌边,从桌上拿起一枚绿色筹码,用指尖将其在空中打了个转。
四目相对——
“小傅同学、好学生,你真是太让我惊喜了。”
对面站着傅西流。
他从梁依山下来开始就没有挪过眼,现在也只是抿了抿唇,并没有应声。
此刻他想的是,他明明提醒过了,让她早点回家,为什么不听呢?
为什么要到这里来、知道了多少、要怎么做?
傅西流本就话少,更是等着梁依山开口;迟早会开口的,总得告诉他眼下她想要什么。
“歪门邪道的东西可碰不得,”梁依山似叹惋,摇了摇头,“我想你本性并不坏,在学习上下得了苦功夫的人,很难走上歪路。还记得之前我说过什么吗?好好考虑一下,我还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听她这么说,傅西流的心倒定了。
他认真地在脑海里拼凑梁依山,回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与神情,静下来,承认梁依山这人确实有些有趣,所有的、呈现给他的一切都值得玩味。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戚小臣这边打工。
她还知道戚小臣私设赌场。
知道今天会有人来查消防。
更知道,他会出手来个灯下黑,趁乱把里头的东西拿走。
傅西流的肩膀一直垂落着,用手撑出一方空间,他低着头无奈地笑了笑:“不该太信任我,”慢慢地,收了双手站直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给,您想要的也是这些吧。”还是太奸狡。
梁依山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那种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洞悉彼此最阴暗面的默契——他们还没熟悉到那个地步,只能说明实在相似,同类相吸,这太容易侵犯到她的边界。
傅西流掂起脚边的书包:“我包里的就是全部了。”他很是上道地将那个黑色书包提上了桌子,推了推。
梁依山的呼吸不自觉变浅。
书包的拉链没有拉上,她伸手轻轻地扯了扯带子,触碰到粗糙的面料,指尖重新颤抖。
终于。
看了进去。
里面盛满了金与红。
各式各样的首饰被红线穿着,一条又一条,盛满了大半个背包。
黄金,她掘到了第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