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太明白对方,所以他不能阳奉阴违,从今往后,只做兄妹,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江明徵静默片刻,终于积攒出最后一丝气力后,却垂下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殿下不必道歉,是我从前失了分寸,殿下怀有戒心,在所难免。”
阮娴神色一滞。怎么被他发现了?
她做贼心虚地拧着衣袖,干巴巴地狡辩:“你多心了,我早说过,不怪你的。”
“殿下愿意谅解,是殿下心胸宽广,可我明白,那种事,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接受。尤其是……我还有一个与您容貌相似的心上人。”
阮娴心头猛跳,霎时偏过头,呼吸都局促了几分:“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胆战心惊,生怕在尚未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又听见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言语,眼珠满屋子乱转,匆匆忙忙地想着如何尽快转移话题。
而这情态落入江明徵眼中,却差点让他苦中作乐地笑出声来。
不愿被他发现,也该藏好一些才是,演技怎会如此拙劣?
“这些时日我想清楚了许多事情,今日恰好借机与殿下剖白,以免误会堆积,暗生隔阂。”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似乎只要面上足够镇定,就能掩盖胸腔中快要溢出来的苦涩。
“上次发作时,我并非有意冒犯,那是身体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请殿下明鉴,我绝无半分亵渎之意。至于那位,所谓的‘心上人’……”
江明徵顿了顿,默默错开视线,才敢继续开口:“说起来,倒要让殿下见笑了。年少无知时,分不清情爱与友爱,错将守护一生的决心判做儿女情长,如今想来,我对她从来只是兄妹之谊,并无其他逾矩的情意。
“所以,请殿下放心,我对殿下,从未有过,往后也绝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话音落地,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定定望着她的眼睛,试图拿出自己全部的诚意,让他的话能够在她面前站稳脚跟。
可阮娴迟迟没有反应。
她只是愣愣地望着他,澄澈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一片空茫,看不出半点情绪的波澜。
为什么?他还有哪里说的不够好吗?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几乎同一时刻,两人心中响起如出一辙的质疑声。
阮娴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悄悄堵在心口。
为什么?她也在问自己。
他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他一直将她当做妹妹,她应该庆幸的,不是吗?
可听到这话,她不仅不开心,反而与之相悖的,涌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她应该感到轻松的,应该如释重负地点头说“你想清楚了就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郁闷的:“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又没有怪你。”
看着她别扭的样子,江明徵快要绝望了。
她还是不信,还是觉得不安吗?
他已经退到了悬崖边,还能怎么证明?
“我只是不想让您心存芥蒂。”他垂死挣扎地补充,“我希望殿下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您可以信任的人。”
听到这话,阮娴更烦了。他越是摆出这副“请君放心”的模样,她就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可她理不清,她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知道了。”
最终,阮娴生硬地转了话题。
“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是。”他身形一晃,垂下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今天,似乎也只能到这里了。
-
吹灭烛火,四下幽寂,世界仿佛只剩下阮娴一个人。
她躺回榻上,闭上双眼,耳畔却反复回荡着他的话:
“我对她从来只是兄妹之谊,并无其他逾矩的情意。”
“我对殿下,从未有过,往后也绝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烦。
阮娴觉得心中有一把熊熊燃烧的无名火。
她又没有催他,他干嘛那么着急忙慌地表态?
撇这么干净,倒像是她逼问他,欺负他似的。
讨厌死了。
当初随随便便说喜欢,弄得她方寸大乱,困苦了这么多时日,眼看她都快说服自己接受现状,闹了半天,他居然说是误会一场!
不是,他什么意思啊?戏弄她很有趣吗?
她扯过锦被一把蒙住头,翻了个身,强行压下那点莫名的气闷,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
这夜的梦,也是从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开始的。
眼前黑洞洞一片,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适应了许久,五感才渐渐复苏。
掌心传来滚烫的触感,耳畔响着紊乱急促的呼吸,明月轮转,好半晌才从窗缝里透进隐约的光亮,
借着这点稀薄的光,阮娴终于看清被自己牢牢压在身下的人。
凝脂般细腻的皮肤,紧实平坦的小腹,劲瘦有力的腰身,峰峦般高低起伏的锁骨和喉结……
视线缓缓上移,她看见一张不能再熟悉的脸。
——江明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