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是一声淡哂。
“既然如此,你怕什么?”阮娴抬手,将他面前的文书拿到手中,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你既无过错,我没道理怪你。”
江明徵怔了怔,重新睁开眼,打量起她波澜不惊的神色。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问的不是她会不会责怪他,他问的是,她会不会因此讨厌他。
责怪需要存在过错,可厌恶是不需要原因的。
他还想再问,她却指着文书上的一行字靠了过来。
嗅到她身上的淡香,江明徵收回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
算了,反正她不会喜欢他,他不必执着于给她留下完美无瑕的好印象。
她肯靠近他,足以说明她没有放弃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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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偌大的皇宫灯火通明。
议事堂内,礼部尚书王晁快步将一卷折子呈上随王的书案,战战兢兢退回原地。
随王面色阴沉,拿起折子翻看两眼,冷哼一声:“礼部的动作,倒是利索。”
王晁将头埋得低低的,脖子缩得像只鹌鹑。
随王合上折子,在手上轻轻拍了拍,倏地暴起,将折子往王晁的方向重重一掷,尖角不偏不倚磕到他脑门上,将乌纱帽也砸得歪斜。
王晁不敢吭声,默默将头埋得更低。
“滚出去!通通滚出去!”随王暴喝一声,将案上的笔墨纸砚一扫而空。
脚步声窸窸窣窣,堂中很快变得死一般沉寂。
随王坐回位置上,起伏不定的胸腔中全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他苦心筹谋多年,熬死先帝,毒杀阮令,那把龙椅怎么也该轮到他来坐了吧?
可他居然输给两个黄口小儿!
他斗不过他那皇兄,还能归咎于是他生不逢时,没能得到贵人的青睐和助力,可如今呢?他竟连他最不争气的孩子也斗不过!
开城迎接那两个小崽子回来,然后呢?等着被清算,被赐死,被史书写成乱臣贼子?
做梦!
望着那一卷散落的折子,随王心头上猛地腾起一个歹毒的念头。
既然他得不到,那别人也休想得到!
“来人!”
他高声呼唤,下一刻心腹侍从便悄无声息地闪身入殿。
随王朝他挥手,待他附耳过来,他嘴边忽而挑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去,将库里那些之前用来开山修陵剩下的火药,全都清点出来。”
心腹不可置信:“王爷,您这是要……”
“不错。”随王眼中愈发疯狂,“本王就是要他们,风、风、光、光地回城。”
心腹骇然,恭顺垂首:“王爷要如何做?”
“就堆在城门口,埋在官道下,本王要让他们,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刻,连人带马,粉身碎骨!”
随王说着舔了舔嘴唇,兴奋到呼出的气都在颤抖。
“动作要快,今夜必须完工!不计用量,务必一击即中,不留余地!”
心腹脸色发白,但深知随王此刻已近疯魔,不敢多言,只深深埋头:“属下遵命。”
命令下达,几队人马倾巢而出,在暗沉天幕的掩护下消失在秘道中。
而有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钻入了乾霄宫。
收到宫女递来的密信时,崔元青正坐在妆台前,夜色已经很深了,可她毫无倦意。
自从被随王软禁宫中,她就没得过一夕安寝。
更别说,她眼下又看到了这封密信。
崔元青捏着纸条,置于火上焚毁。
随王此人的恶行,她居然已经司空见惯到,提不起力气去意外了。
她不予置评,而是轻抚眼尾,望着镜中人添上的皱纹,苦笑道:“春韵,你可还记得,本宫今岁几何?”
不等身后的侍女答话,她又说道:“我才二十三四的年岁,怎么不仔细打扮一番,都见不了人了?”
春韵心中一苦,眉梢也带出些心疼:“娘娘正当韶华,莫要妄自菲薄。”
“罢了,罢了。”崔元青缓缓摇了摇头,将梳子交到春韵手中,“替我梳妆吧。”
“娘娘,这么晚了,您还要去何地?”春韵望着镜中的她,欲言又止。她其实还想说,她们如今哪也去不了。
“皇都千千万百姓,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她沉沉叹了口气,难掩满身疲惫,“你去与他说,明日城门之上,我愿只身与他同往,指认长徽盗窃玉玺,给他正统地位,只求他高抬贵手,毕竟要稳坐龙椅,还要倚仗民心所向。”
“可您坚持了这么久,怎么……”
“人命关天。”崔元青抚上肩头的手,望着镜中强颜欢笑的自己,“这也是父亲的意愿。为了崔氏荣华,为了天下黎民,只能弃车保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