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徵打量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直到听见“阿樵”,才明白他为何看上去一副嫌恶的模样。
怪不得突然大发善心。
他还想着,燕翎不过抢了他的座位,又不会挤走他在阮娴心中的份量,他顶多记点仇恨,何必特意来寻自己结盟?
原来,气到他的另有其人。
这下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江明徵抿唇轻笑,低沉的情绪泛起一道清浅的起伏。
阮彦却不高兴了:“你笑什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微臣自是信任小殿下,只是小殿下也深受其扰,既知如此,怎的不付诸实践?”
阮彦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面上当即挂不住了,倨傲地冷哼了声,不屑道:“我?我可是阿姐的亲弟弟!这种卖弄可怜,博取同情的手段,我才不稀得用。听过血浓于水吗?我只要站在这里,她就会来爱我,我可不是你们这些,靠心计维系感情的宵小之辈。”
血浓于水啊……
江明徵垂下眼眸,琢磨着这个词,许久之后,轻声答道:“小殿下说的是,微臣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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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随王大势已去,再难翻盘,可那“调虎离山”的奸计,仍在阮娴心中盘桓不去。
为了避免扰乱军心,隔日,她寻了个空档单独召见关昱尧,向他交代了自己的顾虑。
阮娴希望,若是条件允许,在足够威慑随王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将兵力划回雁北。
关昱尧沉思之后,认为此事的确应当上心,便指着舆图,与她合计起来。
商议之中,阮娴听着听着,渐渐发现了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问题。
她估算过雁北到皇都的路程。
当初得知随王谋反,她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江明徵,让他告知皇后,尽早布防。
那一日是正月廿二,在他们原定的计划中,约莫二月十日,雁北军能抵达皇都。
摈弃一切折损的时间,若是皇后毫无怀疑,当日立即响应,急召雁北军回京,信使前往雁北,关昱尧再做出部署,迅速折返回京,按照最长的耗时算,行军之路需要半个月,实际上一定会更少。
而关昱尧却说,皇都到雁北,仅仅单程,哪怕是急行军,最快也要十五日。
阮娴原本以为自己计算疏漏,并未立即出声询问,看着舆图再三计算,却发现还是要不了这么多时间。
于是她又想起雁北派来的第二波援军,试图验证自己没有记错。
二月初九,他们在晏阳郡去信雁北求援,二月廿五,雁北援军抵达双陵城,共计十六日,而晏阳郡到皇都,又需要四日。
同样的状况,第二趟的起始点还短上一截,却比第一趟还生生多出一段时间。
为什么?
阮娴确认有问题,于是在关昱尧离开前最后一刻叫住了他。
她蹙着眉说清自己纠结许久的困惑,关昱尧却像是听到了极简单的问题,“嗐”了一声,摆摆手,轻飘飘落下一个她想都没想过的答案。
“正月廿二?那哪儿来得及啊。谁说我那时才收到的消息?陛下让江昭言早前与我通过气,我自十五离京,便着手准备了。”
什么?
阮娴头脑宕机,直到关昱尧离去也没反应过来。
这怎么可能?
当初随王造反来得那样突然,消息一路曲折,经由燕翎,她,江明徵,崔元青,最后才开始着手布防,正是准备时间不充裕,他们来不及应对,节节败退,颠沛流离。
一时间种种信息涌入脑海,阮娴顺着记忆往前攀扯,怎么算怎么不对。
而且阮令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他若早就知道,为何不做防范?
不对不对……
阮娴胡乱揉着太阳穴,越想越乱,一不留神,屋内多出了一道身影。
“孤男寡女的,在说什么悄悄话?”
燕翎不知何时飘到了她眼前,话语里说不出的幽怨,阴恻恻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来回确认她的衣冠是否齐整。
“燕翎?”阮娴抬头看清他的脸,好奇心头一次压过反感。
话说当初,他一个外邦人,是如何知晓随王谋反的?况且他还有时间找到阿樵,这可不是易事,想必他早就知晓内情了。
嘶……他那时,说的是什么理由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