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事要忙,你带阿樵先跟流光下去,自己找地方休整,我无暇看顾你,若要跟着我,先习惯自力更生。”
离开凉亭后,阮娴边走便嘱咐,脚下步履生风,不多时回到江明徵身边,将阿樵交给燕翎。
江明徵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们这是聊了什么?她怎么一转眼就变了态度?
“殿下为何答应他留下?此人危险至极,万不可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您若无法摆脱他,可以暂且回避,将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他有他的用处,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过于担忧。”阮娴轻轻摇头,安抚性对他一笑。
她明白他的顾虑,可这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眼下她无法多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让他担忧的不仅仅是燕翎此人,还有她心中逐渐倾斜的天平。
面对明确迫害过她的人,她口中的“分寸”源自于何种底气?她是有燕翎的把柄,笃信他一定不会为非作歹吗?还是……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情分,她选择信任他?
听到阮娴的答复,江明徵的心非但没放下,反而悬得更高。
他的理性告诉他前者概率极低,可感性上他无法接受答案是后者。
从小到大,他从未设想过阿宁会喜欢上谁,她身上有一种出离人世的清高淡泊,仿佛永远不会被世俗的情爱困住。
他可以坦然接受她抗拒他的情意,因为他太了解她的为人,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期待这份感情会有回应。
可现在,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燕翎算什么?
原来……她不是没有凡心,只是不会对他动心,是吗?
燕翎慢悠悠地跟着阮娴,招了招手让阿樵走到自己身后,目光先是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最后鄙夷地上下打量起江明徵。
阮娴不喜他冒犯的眼神,微微侧身挡在江明徵身前,冷冷横了他一眼:“无事便退下。”
燕翎见她下意识的维护之举,眼中大不悦,讥讽道:“不是我说,你这也未免太饥不择食了,连身边的狗都不放过。你就算要找个人来气我,也该找个像样的,既已品过我的滋味,如何还能瞧得上这般不入流的货色?”
江明徵心下骤然一空,僵硬地转动双眼,不可置信地朝阮娴看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理解的那样吗?
他们……
“燕翎!”阮娴被他的用词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若想要留下,便管好自己的嘴巴,再叫我听见你对我身边之人有半分不敬,我会直接拔了你的舌头把你丢出去。”
“啊……”燕翎若有所思地长吟一声,似是想到什么,霎时笑了,“你可以亲自来咬断吗?”
阮娴只觉无力,跟这种无赖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懒得再同他掰扯,翻了个白眼,径自拽着江明徵离开。
江明徵虽被她牵在手里,却觉得整个人都是空的。
反驳呀!
燕翎造出这样离谱的谣言,她为什么不反驳?
怎么能将重点放在他身上呢?他被贬低又没什么所谓,她首先应该要维护自己的名誉!
为何对那些话一言不发?快说啊!说那都不是真的……
“别生气呀,我以为你就是玩玩而已,哪知道你对他这么认真?”
在他身后,燕翎也连忙追了上来,再也不见方才的悠闲劲,陪笑找补道:“我这不是以为你还对旧爱念念不忘嘛,那如今是这新欢重要,还是你的小情郎重要?”
江明徵被这些话撞地头脑发懵。
什么新欢旧爱什么情郎?他还要胡说八道到几时才肯罢休?
说话好不好?阿宁,不要再装聋作哑了好不好?
依着二人的心意,阮娴停下了脚步。
江明徵感受着掌心温热柔软的触碰,不敢回以相同的力道,只能将满心的期待寄放在眼中,向她投去热切的目光。
她终于要表态了吗?
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极不耐烦地看向燕翎,江明徵几不可闻地颔首。
没错阿宁,就是这样,快快生气,让他莫要再信口雌黄了!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阮娴面色冷厉,向前迈了一步,不由自主握紧他,声音坚定,“我身边之人是我兄……兄长最倚重的股肱之臣,是我兄长的挚友,在我心中,他便如兄长一般,是极其重要之人,我不希望你再用你那颗小人之心肆意揣度我们的关系。他即是我,你若做不到一视同仁,趁早走人,我绝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江明徵脸上的血色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当然听得出她藏在“阮娴”身份下的言外之意。
他是她最倚重的挚友,他是她极其重要的兄长。
江明徵从没有如此惧怕“兄长”二字。
此时此刻,这个身份不再是留在她身边的殊荣,它成了一道屏障,一道枷锁。
她在同样爱慕她的人面前,宣判了他的死刑。
见他面如死灰,燕翎当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阮娴对他的态度极为不满:“你听不懂人话吗?”
燕翎立马敛起嘲讽,吊儿郎当地冲江明徵拱了拱手:“原来如此,失敬失敬,是我有眼无珠,没想到,阁下竟是——大、舅、哥啊!幸会幸会~”
他夸张地拉长了语调,笑容明亮灿烂,无比刺眼。
迎着燕翎挑衅的眼神,江明徵只觉得荒唐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