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起眉头,费力地回想这似曾相识的气味,未等探查究竟,昨夜的记忆便零零散散地回笼。
吵闹的宴席,无尽的烈酒,以及……她。
江明徵猛地睁开眼,怔怔望着陌生的穹顶,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他竟然借着醉意闯入了她的院落,竟然不由分说地抱着她不肯放手,竟然还……说了那么多不堪入耳的言语!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江明徵猛地坐起身,眼前倏地发黑,扶着额头缓了好半晌,眼前才渐渐恢复清明。
他环顾四周,陌生的陈设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这不是他常住的居所。
江明徵愣愣垂眸,看着身上干净的新衣,眼前又是一黑,心跳快如擂鼓。
怎么会……他都做了什么?他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越是回想,大脑便越是空白一片,连脸色也白得不见一点血色。
正当他思绪混乱到极致时,那道他最期待,又最怕在此时听到的声音,在不远处轻轻响起:
“可算醒了。”
江明徵浑身一僵,犹如提线木偶一般,钝钝地转过头。
只见阮娴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书,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定定地向他看来,神色平静无波,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无法从她的神色中分辨出喜怒,因此更觉得心慌。
江明徵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迅速翻身下床,尽管头疼欲裂,脚步虚浮,却依旧竭力挺直脊背,拱手作揖:“微臣酒后失仪,叨扰殿下清静,昨夜……多谢殿下收容。”
他垂着眼不敢看她,听凭心跳声为他倒数死期。
然而预料之中的风暴却没有来。
他得到的,只有一声极其平淡的回应:“嗯。”
没有责怪,没有追问,只是“嗯”。
这很不应该。
江明徵非但没有被赦免的欣喜,反而更加不安。
原来,他已经恶劣到让她无力责备了吗?
还是说,对于他这种人,她根本就不屑与他计较?
“微臣不敢再扰殿下清目,这便告退。”
她太冷淡,他的千言万语无从诉说,只能立刻逃离她眼前,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他直起身,试图迈出从容的步伐,不料刚走出两步,一阵剧痛便猛地从胃里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那疼痛来得极其猛烈,他的额角立即渗出细密的冷汗,不受控制地捂着肚子躬下身,下意识伸手撑住旁边的桌沿,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了?”
黑压压的世界里有脚步声靠近,他费力掀眸一瞥,阮娴已然放下书卷走了过来。
江明徵想说“无事”,却痛得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
不等他开口,她微凉的手背贴上了他冷汗涔涔的额头。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几乎窒息了一瞬,就连疼痛都被短暂地抛之脑后。
她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入耳畔,带着些无奈的责备:“谁叫你饮那么多烈酒?胃不痛才怪!别折腾了,老老实实躺下歇会儿。”
江明徵被强行按回榻上,这才后知后觉地听出她的关心。
“殿下您……不生气?”
“我这么生气你看不出来吗?”阮娴翻了个白眼,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乖乖等着,流光马上就回来了。”
正说着,流光就拎着饭盒进来了,阮娴见状便在榻上支起食案,让她直接将东西放到他手边来。
一个接一个的碗陆续摆出来,尽是些解酒的药汤和清粥小菜。
阮娴端起药汤,没好气地递到他嘴边:“先把汤喝了,再吃点东西。”
江明徵接过药碗,依言喝下,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没入鼻腔,刺激得他紧紧蹙起眉。
艰难咽下最后一口,他刚放下碗,唇边立马戳上了什么坚硬的物事。
“张嘴。”见他无动于衷,阮娴催促一声,趁着他齿关微张,不由分说便把手中的蜜饯塞进他嘴里。
指尖擦过唇瓣,江明徵耳畔蒸腾的热潮随着口中的甜蜜缓缓晕开。
他终于敢抬眼看向她,她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殿下,”万千情绪堵在喉咙,他迟疑片刻,轻声续道,“臣……惭愧。”
惭愧明明是他打扰了她,却让她费心照顾。
惭愧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解了她的肚量。
惭愧他什么都不曾付出,却能得她这样慷慨的关爱。
阮娴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无言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知道惭愧,便将粥喝了。”
江明徵眼中腾起清浅的柔软,低低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