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阮娴怔然张眼。
江明徵神色肃整,眉间微蹙,对上她的目光,眼中闪过几分不解。
“您怎么了?”
他似乎是在她睁眼以后,才发现她刚刚闭了眼。
阮娴恍然发觉自己会错了意,头脑“轰”得一声炸开,燥热顺着耳后根攀上脸颊,顷刻遍布全身。
她连她该在结束以后,以什么样潇洒平静的姿态面对他都想好了,结果到头来这些都是她自作多情!
“咳,没事。”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揭过,“你说什么大事不妙?”
江明徵困惑稍敛,正要答复,却被一阵尖锐绵长的爆鸣声打断。
“遭了……”
“怎么了?”阮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不由看向屋外。
江明徵眸光冷然:“前方紧急军情,雁北军在万岐山中伏,伤亡惨重,骁越将军下落不明。方才那声信号弹,应该是提醒有心之人动手的号令。”
“什么?!”
似乎是印证他这番话一般,一门之隔的屋外霎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阮娴透过门缝望向院中,只见佩刀戴甲的府卫正由远及近陆陆续续地涌来。
她知道崔泓的左右摇摆,却想不到,雁北军一旦失势,他便会即刻倒戈。
她更没想到,他的动作居然这样快。
似乎早就料准雁北军会溃败一般……
昨日的筵席,今日的拜谒,难道都是他们欲盖弥彰的缓兵之计?
“此地不宜再留。”江明徵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后窗上,“殿下,随我来。”
阮娴收起满腹思绪,匆匆跟上他的脚步,却觉腿上虚浮绵软,使不上力气。
他推开后窗,翻身越出,而后转过身来接应她。
她扶着他的手臂才堪堪翻出窗户,再一抬眼,只见后院中尽是倒下的守卫。
这些守卫与前院那些人的着装不同,想来是早就埋伏下来,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大人,这边。”
南侧院墙后传来款冬的声音,江明徵护着阮娴往前走,敏锐察觉到她的力不从心。
“事急从权,多有得罪。”
他无暇多问,将她腰身一揽环入怀中,疾步朝墙边走去,借着墙边的假山,纵身越上墙顶。
午后的阳光照得他们无所遁形,眼尖的护卫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他们在那里!”有人高喊。
又是一阵失重之后,伴随着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二人稳稳落在地上。
此地是郡守府的后花园,地势开阔,只有几座假山遮掩身形。
追兵自然比他们了解府中地形,密如鼓点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袭来,款冬遥遥扔来一柄剑,转身迎上追兵:“属下在此断后。”
江明徵接下长剑,依旧维持着此前的姿势,半抱半推地带着阮娴往前走。
阮娴也想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可身体里的力气却在源源不绝的流逝,就连落在他腰间的手都渐渐脱力。
这绝不是疲倦。
她霎时想起那碗酒酿圆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现在再去追悔也早已无济于事,好在她只吃了一口,咬咬牙应当还能撑住。
又是一个起落之后,二人落在一条僻静的后巷。
江明徵堪堪松开阮娴,正当她想要松一口气时,巷口处忽然传来一声粗犷的呼喝:“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下一刻,伏兵闻声而至。
看着装,显然是随王的人。
阳光盛大,巷陌空旷,他们藏无可藏。
江明徵拔出长剑,另一手紧紧攥着阮娴的手腕:“殿下,跟紧我。”
阮娴忍着晕眩,艰难地点点头。
他拉着她朝巷陌深处跑去,暗卫纷纷从墙边跃下,一并加入混战。
小巷中处处是伏兵,但因地形原因,人数不算太多,江明徵手起刀落,精准杀出一条血路。
可失去他支撑的阮娴,脚步却难以自控地越来越慢,几乎是被他拖着前行。
江明徵转眼又解决了一个伏兵,随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她往自己怀中一带,重新以半抱的姿势,带着她继续向前突围。
但如此一来,他原本还算游刃有余的应对瞬间变得极为吃力。
阮娴嗅着鼻息间混着血腥味的松雪香气,听着耳畔皮肉撕裂的声音,心口止不住地抽疼,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本就负伤在身,现在又加上她这个负累,他们绝不可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