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娴看破不说破，浅浅哂着，不置可否。

问过计划与奖赏，崔泓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下官还有一问盘旋在心，殿下，不知储君如今身在何处？”

“大人也知我处境，自然不会让他跟随着我。放心，他已早早被我保护起来，世间无人及他安全。”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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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郡守府书房的门上，两道人影若隐若现。

崔泓坐在书桌后，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夜深了，金儿怎么还不回去歇下？”

崔识金躬身道：“父亲，您派去驿馆的人，我已经拦下了。”

“放肆！”崔泓脸色一变，“你怎敢……”

驿馆中是随王派来监督游说他的使者，他派人漏夜前往，原打算是灭口的。

崔识金直起身上前一步，烛光在他身后拉出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父亲难道真的决定追随那个黄口小儿？”

摇曳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此时的他眼神锐利倨傲，浑不见半点此前那个斯文有礼的影子。

“他们手握凤令，名分上是正统，雁北军也确在逼近，胜算显然更大……”

“尘埃未定，谁胜谁负如何说得准？从龙之功固然珍贵，可父亲您不想想，他们若是成功，最大的功劳会归属于谁？”

在崔识金的冷笑声中，崔泓想起了方才席间阮娴所说的话。

在娘娘面前美言……

是了，到头来，他还是要看崔卓的脸色。

“父亲，随王开出的条件可比他们实在多了。只要您助他一臂之力，来日执掌家族的可就是您！父亲，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您真的忍心放手吗？”

“可是……”

“他们姐弟，说到底是仰人鼻息的流亡之徒，随王却已坐在摄政王位上，该押注哪一边，您还不清楚吗？”

“但、但万一雁北军真的势如破竹……”

“父亲，眼下还不到非此即彼的地步。我们先将两方的人马都看管起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若雁北军势头更猛，我们便杀了随王的人灭口，若雁北军节节败退，我们也可从公主口中逼问出储君的下落，向随王表忠心。”

崔泓无言良久，沉默地凝睇着他，终是在这场静默中败下阵来：“金儿贯是个有主意的，也罢，那就依你所言。”

“父亲英明。夜色已深，孩儿便不叨扰父亲了。”

……

崔识金孤身走出书房，迈出院落的长廊，在转角处迎面撞上隐在阴影中的黑衣人。

“公子。”黑衣人拱手问好。

“嗯。”崔识金淡淡挥了挥手，“父亲这边我已按下，你们继续依计划行事。”

“是。”黑衣人顿首，转身消失在无边夜色中。

崔识金抬眸望向天际那弯黯淡的弦月，鼻息微不可闻地喷薄着，发出轻蔑的嗤笑。

崔卓要是真的有心重用他们，他们父子何苦十几年来都被安置在这小小的晏阳？

崔氏这棵大树，枝叶太茂密了，他们就算尽心尽力开花结果，也不过是结出一时的甜头。

他还不了解那对父女？有用处时，花言巧语哄骗两句，功成之后随便拿点赏赐打发，又将他们长长久久地丢到一边。

他们哪里会记得他们这个偏房旁支的功绩，说来说去，终究只会归结为崔氏一族众多光荣事迹中，微不足道的一条。

他不想再忍了。

什么静观其变。

变数是由人掌控的。

父亲啊父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您做不出决断，孩儿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