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竟愿意主动走到他身边来。
江明徵发现,她似乎不讨厌他了。
在坦诚交底之后,那份尖锐的敌意也消失了。
火光将她的脸映得红润明亮,温暖的光,从她的眼中淌入他的心间。
他忽然很想摸摸她的头发。
一定暖洋洋的。
他想。
像岁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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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热粥下肚,阮娴的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半日来的奔波劳累也消解殆尽。
她抬起头来,想与不远处的江明徵道谢,却见他神色犹豫,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怎么了?”她擦着嘴,目光落在他手边备好的纱布和药瓶上,又问道,“你要换药?”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江明徵见她已经察觉,微微红着耳根,轻声请求道:“陋体恐污殿下清目,可否请殿下暂避?”
阮娴觉得他的纠结有些好笑,满不在乎地点点头,转头扫了眼一览无余的屋子,随后站起来背过身:“你换吧,我不看你。”
“多谢殿下.体谅。”他松了一口气,开始摆弄起那些瓶瓶罐罐。
阮娴闲着也是闲着,便趁此机会兑来一盆温水,沾湿手帕洁面。
放水盆的桌前有一面小铜镜,镜中隐约倒映出江明徵的宽衣解带的身影,阮娴专心擦拭着外露的皮肤,好半晌才发现镜子的角落里还有一道精壮身躯。
她一时愣住。
那夜情况危急,她的注意全在他的伤势上,无心留意其他,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仔细打量起他来。
阮娴暗自惊叹,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身段究竟有什么可自卑的?
见他动手拆解绷带,她才迟钝地想起答应过他的话,连忙侧过镜子,将他的身影赶出视线范围。
心跳忽然加快半拍,她有些脸热,忙将手帕敷在脸上,平复做了错事的亏心。
真是的,明明承诺过他要回避,怎么一没注意就看了半天……
阮娴望着镜中做贼心虚的自己,手帕拧水的声音停了下来,她清晰地听见药瓶上的塞子被拨开,苦涩的药粉味顷刻就飘到她鼻尖。
思绪回笼,她将手帕丢回水盆里,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抽气声,紧接着是药瓶滚落地面的脆响。
药粉的味道霎时侵袭整个房间,阮娴眉头一蹙,昧着良心的谴责,微微侧过那面铜镜:“需要帮忙吗?”
“不必。只是伤口位置不便,很快就好。”身后的声音镇定如常,镜中那个青年的脸上却走漏了一丝狼狈。
他倾身去捡药瓶,胸前的伤口压到大腿,疼得指节都蜷曲起来。
阮娴叹了声气,缓缓转过身,无可奈何地看向他。
江明徵没预料到她会不打一声招呼就转过来,下意识拾起衣物,动作却因慌乱和伤痛而显得格外笨拙。
“江大人。”
阮娴定定望着他,目光清澈而坦荡,只一个眼神就抚平了他的窘迫。
“生死面前无大事,你我如今的处境,没必要恪守这些虚礼小节,更何况……我早就什么都看过了。”
这话她说得诚恳,虽然遣词暧昧,眼中却不带半分揶揄,尽是劝告之意。
她弯下腰,拾起滚落到桌脚的药瓶,所幸药瓶结实没有摔碎,只是撒了小半瓶药粉,有些可惜。
“谢殿下好意,交给我就好,我可以自己来。”
江明徵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遮掩了眸中的情绪。
“以后少说这种话。”
总说自己自己,当她死了吗?
阮娴拿着药瓶,不容拒绝地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把衣服放下。”
对峙许久之后,他终于意识到她不可能退让,只好默默放下衣裳无声妥协,可全身的肌肉依然紧绷着,好似面对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阮娴无声淡哂。
亲也亲过,抱也抱过,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几乎都做过了,她不知道他为何总是对她严防死守,从前他们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他明明也不这样。
难道就因为她是他不喜欢的“公主”不成?
那这个身份还真是好用。
阮娴垂下眼,悄无声息掩去眸中无奈。
失去遮挡后,她得以看清他结了血块的伤口,即使过去两日,依然叫人触目惊心。
伤这么重还扭扭捏捏,真是本末倒置!
她叹息着摇摇头,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分外眼熟,两日前的记忆就这样不合时宜地回溯。
阮娴眉头一皱,欲说还休地望向江明徵的眼睛。
他今天,状态应该还正常吧?
“殿下?”他的目光赧然而不解。
“你……”她轻咳一声,默默别开视线,“别再像之前那样,胡作非为了。”
江明徵神色稍滞,耳根后知后觉地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