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再心软再慈悲,也绝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难道说……当年的事另有原因?
想到这里,阮娴浑身的血液霎时沸腾起来。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阿姐对他的关切,远远高过蔓儿口中的冷漠,她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只是碍于这些年间听到的流言,以及他确确实实成为了崔氏门生这两点,不敢再信江明徵。
现在想来,外人不知内情,阿姐却未必。
想想也是,阿姐只是心软,不是没有底线,没道理原谅他这么大的错误。
她不信别人,也该信阿姐。
或许、或许父亲的事另有缘由,阿姐只是怨他舍弃身份与崔氏为伍呢?
马车开始缓缓行进,阮娴微微咬着唇,犹豫地望着江明徵,斟酌措辞。
她该从何问起?她要向他袒露身份吗?
那夜的事,依然是他们之间的一道隔阂,可比起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龃龉,她更在意当年的真相。
可是,他会信她吗?
“江明徵……”她稍一合眼,再睁开时,目光又变得坚决,“我想,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有些话,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
江明徵眸中一怔,似是通过她的话想到了什么,纠结片刻,释然笑道:“殿下说得是。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与殿下说清楚。”
“什么?”阮娴微愣。
难道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
江明徵隐在袖间的手攥入掌心,别开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摇晃的窗帘上。
他靠着马车,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开口:“那日,我与殿下说,阿宁是我的妹妹,实则不然。”
提起此事,他的耳根微微泛起热潮,眼神也在一瞬之间变得格外柔和:“我们确实曾经兄妹相称,但我与她没有血缘关系,而且,我们早就断亲了。所谓妹妹,不过是一个方便殿下您理解的称呼。
“真要说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其实……她是我的心上人。”
什么?!!!
阮娴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放大,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巨响之下,耳畔都隐约出现嗡鸣声。
他他他他……他说……
等等……
不是……
啊?
余光中的阮娴惊慌失措,呆滞得没了反应,江明徵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
他努力克制着从心间上泛到四肢百骸的燥热温度,颇不自在地抿起唇。
面对与阿宁这样相似的她,这话说起来实在叫人难为情。
但话已说出口,他不能再回头。
“殿下您说得极是,我们是绝对的盟友,可以绝对信任对方,我们之间,不必有任何秘密。我此前不说,只是担心殿下心有顾虑,担忧我会将对她的情谊移栽到您身上,不想,却反倒让您产生误会,以为我是轻浮浪荡之人。
“实不相瞒,殿下确实与她极像,我时常恍惚,错将您当作她,但我清楚,殿下就是殿下,你们都不应该被谁取代。那夜之事是我不对,以后我会更加注意,不会再给您带来困扰,也请殿下时刻督促我的言行,若有不适,一定要告知于我。”
说完,江明徵定了定神,平复下忐忑的心绪,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他朝她看去,从她的神色中,观察她对此事的态度。
他知道她一定会很惊讶,并且可能会对他的混乱感到不齿,可他没想到,她不敢看他。
他们只对视了一瞬间,阮娴便立马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急急撇开眼,躲避他的视线。
她很慌乱。
“抱歉,殿下,我知道这件事很唐突,没有关系,您可以慢慢消化。”
何止是唐突!
阮娴无助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马车这样小,别说藏身之处,她连避开他的余光都做不到。
在她心中,手足之情,亦或者说亲情,是至高至纯的,是无可撼动的,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异样情愫,都是在亵渎他们之间的十年。
这么多年,她都一直这样告诫自己。
她以为他也一样。
可他却说,他喜欢她。
什么嘛!
她怎么可以是他的心上人呢?
他怎么可以对她产生亲情友情以外的其它情谊呢?
她的回忆极速翻涌,在泛黄的陈旧记忆里努力搜捕蛛丝马迹。
然后,她可悲的发现,她甚至找不到情感变质的过程。
他的体贴、他的爱护、他的宠溺,哪些是友爱,哪些是情爱,她根本就分不清。
如果只是手足之情,他怎么会突然开始喜欢她?
如果都是男女之情,除非这份感情发生在他们相遇的开端,但怎么可能呢?那时候他们才多大……
她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她只知道,他们彻底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