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给他们腾出地方,邵大夫上前两步,终于看清床榻上青年的面目,手中一颤,差点没拿稳药箱。
“这、这不是……”
“二公子!”
其中一个药童比结结巴巴的邵医师更快反应过来,急匆匆冲上前确认:“果然是二公子!”
二公子?
阮娴霎时愣住。
他们怎么会叫他……
邵医师此时也回过神来,拉住离自己更近的那个药童吩咐道:“快,快回去知会娘子,受伤的是二公子!”
“你们都认识他?”阮娴难以置信地指着江明徵。
“怎会不识呢?这位可是我们医馆当家的弟弟!”邵医师连忙放下药箱,颤着手掏出各种工具,“哎呀呀,好端端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阮娴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好半晌才忽然发觉屋里只剩下一个药童,赶忙追出门去,而那药童早已不见踪影。
遭了!这怎么能让阿姐知道!
阮娴心知现在去追已经来不及,脑海中飞快构思补救的借口。
过路、山匪、受伤……她要在最短时间内给阿姐编造一套万无一失的解释!
陆思窈比她想象中来得还快。
也不知是不是那药童对她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她几乎是跑进来的。
阮娴站在床边,看着邵医师重新给江明徵包扎伤口,听到脚步声,一回头就瞧见了气喘吁吁的阿姐。
陆思窈又惊又怯地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江明徵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将她吓得手腕一抖。
“邵医师,阿徵他如何了?”
阿徵?
这是阮娴第二次对他们的话瞠目结舌。
她什么都知道?那她怎么会……
邵医师沉重地摇头:“高烧不退,伤口二次撕裂,恐怕不容乐观。”
“快都上来搭把手,将公子带回去!”陆思窈连忙将招呼门外的小厮招呼进来。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将他抬上担架,陆思窈瞧见那触目惊心的血衣,将眉心堆成了两座小山峰。
“娘子……”
陆思窈听到阮娴的声音,瞬间紧紧握住她的手:“姑娘口中的病人原来竟是阿徵!不知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阮娴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准备好的谎话一时竟说不出口,干涩道:“此、此事说来话长……”
“那之后再说。阿徵实在不宜留在这里,姑娘既与他同行,便随我一并回家吧!”
“好。”阮娴想也不想应下。
求而不得。
-
陆思窈口中的“家”坐落于医馆旁的巷子里,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宅子。
宅子面积不大,厨房、主屋、厢房之间挨得很紧,屋与屋之间最多也就隔着十几步,往院子里一站,基本上一览无余。
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宅子的每一处地方都透着温馨雅致的气息,满载着房屋主人对生活的热情。
屋檐下,风铃和玉米辣椒悬在一处;庭院中,桃树刚刚抽出绿油油的嫩芽;每道门上都贴着春联,字迹清逸秀丽,衬得中间硕大工整的“福”字格外稚气。
刚洗完澡的阮娴穿着带有阿姐气味的合身衣裙,散着长发坐在院中晒太阳,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有酸涩,有幸福,更多是满满的骄傲。
她就知道阿姐很有本事,无论身在何方,无论贫穷富贵,都能把日子过得很好很好。
她可是陆思窈,她可是十三岁就凭借一篇山水赋名满江南的映澹居士。
感慨间,陆蔓拎着个纸袋子,蹦蹦跳跳从外头跑进来,见到坐在院中的她,惊喜不已:“元姐姐你洗好啦!正好,阿娘让我买了糕点,刚出炉的,可香啦!”
元姐姐就是阮娴,她将自己塑造成江明徵从山匪手中救下的孤女,理由是自己这张脸长得像他妹妹。
她说她无依无靠,无家可归,此生只愿追随于他,偿还救命之恩。
陆思窈并未怀疑。
陆蔓打开包装,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散,阮娴这才记起自己还饿着,想要捻起一块,又被烫得捏住耳垂。
“元姐姐别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知道啦知道啦……”
陆蔓将糕点放到一边的桌上,撕下包装包了一块递到阮娴手中,又给自己也包了一块,随后挨着阮娴坐下。
陆思窈一出门就瞧见这一大一小坐在屋檐下吃糕点,紧绷的眉头终于松懈下来。
见到母亲从厢房出来,陆蔓连忙嚼嚼嚼咽下糕点,匆匆问道:“阿娘,阿徵舅舅还好吗?”
陆思窈轻轻叹息,苦笑道:“舅舅病得很重,你们要小声些,不要吵他休息哦。”
“好。”陆蔓霎时压低声音,做了个捂嘴的动作。